賀笙南一低頭,才發現腳邊站了個小不點兒。
小姑娘仰著臉,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長睫毛撲閃撲閃。
那五官精致得像個瓷娃娃,簡直和梅疏影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活脫脫一個縮小版的她。
這就是疏影當年意外懷孕生下的孩子。
賀笙南心頭猛地一沉,瞬間想起了那個讓他不堪回首的夜晚。
那些刻意被遺忘的尷尬和狼狽,仿佛隨著這個孩子的出現,又一次赤裸裸地攤開在眼前。
這個孩子,是他人生中的一個污點。
一個活生生的恥辱證明。
一股沒由來的厭惡頓時涌上心頭。
他皺緊眉頭,語氣里不知不覺帶著冷厭:“大人說話,你插什么嘴,一點規矩都不懂。”
梅疏影幾乎立刻擋在女兒面前。
她周身原本只是疏離。
卻在他這句話出口的瞬間結成了冰。
看向賀笙南的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個陌生的人。
“賀笙南!”她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你不喜歡,走遠點,別對著我孩子大呼小叫。”
她實在難以相信,這個平日里有禮有節的男人。
竟會如此刻薄地針對一個孩子。
或許,他那些所謂的修養,根本就是裝出來的。
就算糖寶剛才插了話,也是因為他在大庭廣眾之下那樣盯著自己看。
她強壓著心頭的火氣,手不自覺地將女兒又往身后攏了攏。
小糖寶緊緊牽著媽媽的手,從梅疏影身后探出半個小腦袋,沖著賀笙南做了個鬼臉。
周圍的孩子一陣哄笑。
賀笙南忍氣對著周圍的孩子說,“有什么好看的?”
孩子們一哄而散。
賀笙南轉頭走回來,還想和梅疏影說話,梅疏影刻意地轉過身,根本不看他。
坐在地上賀瀟瀟不高興了。
自己剛才差點被咬了,爸爸都根本不在意自己。
總是盯著那個阿姨看,到現在也不扶自己起來。
于是扯著嗓子指著糖寶就開始告狀:“爸爸,上次就是她放小狗咬我!”
“你撒謊,明明是你讓小虎來咬我。”糖寶嘟著嘴說。
“小朋友,說謊,鼻子會變長。”賀笙南眼神里的譴責和不滿,女兒怎么可能讓小虎咬人呢。
而且上次糖寶放狗咬人,瀟瀟回去身上還帶傷了。
現在看來,疏影果然把她慣得無法無天。
但是想想今天的目的,他只是皺了皺眉。
“誰撒謊,誰鼻子變長。”糖寶才不怕,自己沒說謊,鼻子不會變長。
賀瀟瀟嚇得連忙捂住自己的鼻子。
“那次是個誤會,來,瀟瀟過來和她拉個手,當好朋友吧。”賀笙南笑著說。
賀瀟瀟一聽,不高興了。
爸爸竟然幫不幫自己,還讓自己和她拉手。
她才不要。
賀瀟瀟眼中閃過與她年齡不符的狠意,甚至帶著怨毒,又吹了一聲小笛子,小虎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
只是它害怕糖寶手中的小哨子,并不敢上前。
賀笙南嚇得出了一脊背的汗,這要是讓它咬到了人,未死即傷啊。
這是一只真正能傷人的猛獸。
與流浪貓狗咬人可是兩碼事。
女兒那眼睛中的怨毒,讓他脊背發冷。
不會的,自己的女兒雖然有點任性,但她心地是好的。
她只是想嚇唬人而已。
心里這么自我安慰。
梅疏影緊緊把孩子抱在懷里。
糖寶握緊手中的小哨子,抖抖索索地說:“你們都是壞人,我讓叭叭把你們都抓起來!”
這句卻像一根針,精準地扎中賀笙南。
他目光中帶上了絲絲的冷怒,憑什么,這孩子,居然敢對自己說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