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公公連忙上前,為主子輕輕按著太陽穴,低聲勸慰道:“陛下息怒,太子殿下到底年輕,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一時情難自禁,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皇帝冷哼一聲,睜開了眼,“他是太子!未來的儲君!不是尋常王孫公子!”
福公公頓時噤聲,不敢再多。
皇帝嘆了口氣,語氣沉重了幾分:“治國理政,他有章法,籠絡朝臣,他有手段,可偏偏在這色字上,屢教不改,保不齊他日,便會被一個女人絆住手腳。”
他越想越是恨鐵不成鋼,轉頭道:“傳朕的旨意,明日讓他進宮來,朕要好好敲打他一番!”
“奴才遵旨。”福公公連忙應下。
與此同時,鎮南侯府。
書房外的庭院里,一個名叫冬梅的小丫鬟正拿著一把比她人還高的掃帚,費力地清掃著落葉。她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相貌平平,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動作有些笨拙,看著就是個不怎么機靈的鄉下丫頭。
“哎,我說冬梅,手腳麻利點!這犄角旮旯都掃干凈了沒?”管事婆子叉著腰,尖著嗓子喊道。
旁邊幾個正在偷懶閑聊的丫鬟掩嘴偷笑。
“你看她那笨樣,也就能干點粗活了。”
“可不是嘛,許嬤嬤買她回來,就是看她老實,好使喚。喏,咱們去那邊歇會兒,這院子的活兒,就都交給她了。”
一個膽大的丫鬟走上前,將自己的掃帚往冬梅懷里一扔,頤指氣使地說道:“冬梅,我肚子疼,要去趟茅房,這塊地你也順便掃了。”
“我也要去幫廚房摘菜!”另一個丫鬟也找了個借口溜之大吉。
轉眼間,原本幾個人的活計,全都壓在了冬梅一個人身上。
她抱著兩把大掃帚,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張著,一副反應不過來的憨傻模樣,直到那些人的背影都看不見了,才慢吞吞地“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掃地。
她掃得很慢,很仔細,將每一片落葉都歸攏到一處,仿佛這就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直到日頭偏西,院子里再無旁人,連巡邏的家丁都換了班次,去遠處歇腳了。
冬梅直起腰,快速地掃視了一圈四周,確認無人后,急忙溜進了緊閉的書房。
書房里東西繁多。
冬梅找尋了一圈,沒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一轉頭就看見了靠墻而立的紫檀木書架。
她的腦海中,回響起一道冷靜的女聲。
“鎮南侯為人多疑,賬本信件之類,絕不會放在尋常的地方。你進去后找一找書架,看看上面有沒有什么機關。”
這是那天在牙行,鐘毓靈親口囑咐的。
冬梅先是找了一圈,沒有看見對方要的東西,而后目光落在了書架里的青釉花瓶上。
“這機關或許是花瓶之類的物件,你試著挪動看看。”鐘毓靈又在腦海里響起。
猶豫了一下,她伸出手,先是摸了摸,然后試探著轉動了幾下。
不知道是怎么轉的,只聽到“咔噠”一聲,書架的側面,一塊木板竟緩緩向內凹陷,露出了一個僅容一臂伸入的漆黑暗格。
冬梅將手伸了進去,很快便摸到了一個硬物。
她迅速將其取出,見到是個木盒,打開一看,里面是兩本賬冊和幾封信件。賬冊的封皮上沒有寫名字,但信件的火漆印卻清晰地刻著幾個大家族的名號。
她飛快地翻閱了幾頁,即便只是匆匆一瞥,上面的內容也足以讓她心驚。
“勾結漕運總督,私吞官糧……”
“鹽鐵專賣,收受賄銀三十萬兩……”
“吏部侍郎……買官……”
每一個字,都令冬梅震驚。
冬梅不敢細看,趕緊賬冊與信件小心翼翼地揣入懷中,仔細地將暗格恢復原狀,又將那青釉花瓶擺回原位,不差分毫。做完這一切,她又在書房內走了一圈,抹去了自己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跡,然后趕緊離開了書房。
她抱著掃帚,快步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從貼身的衣物里,摸出了一個拇指大小的哨子。
這哨子是同行的那個公子交給她的。
她將哨子湊到唇邊,對著寂靜的夜空,學著那公子的說法,吹出了一長兩短的調子。聲音清脆,聽起來與尋常鳥鳴無異。
不多時,一只灰色的信鴿撲棱著翅膀,精準地落在了柴房的屋檐上,歪著頭,用黑豆般的小眼睛看著她。
冬梅不敢耽擱,隨便撕了一塊小小的布條,她將布條綁在信鴿的腿上,輕輕一拋,那信鴿便振翅而起,迅速消失在眼前。
做完這一切,冬梅才長舒一口氣,趕緊回到書房前繼續干活去了。
第二日清晨,冬梅特意尋了個管事婆子最忙的時候,說清潔用的皂角用完了,管事婆子果然沒心思跑,都沒去細看,就手一揮讓她去買。
她低著頭,快步穿過京城繁華的街道,最終拐進了一條無人的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