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眾矚目之下,鐘毓靈那張素凈的小臉瞬間褪盡了血色。
她像是受了驚的小鹿,倉皇后退半步,纖弱的身子微微發顫。
“不,不是我……”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
“我沒有推妹妹。”
一雙清澈的杏眼迅速蒙上一層水霧,無助地望向高坐之上的皇后,又慌亂地看向周圍那些或審視或鄙夷的目光。
“我,我只是看見妹妹快要摔了,想伸手去拉她一把……”
她的話語不成章法,顯得語無倫次。
“可是我力氣小,我沒有拉住她……”
鐘寶珠聞,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在她被抓得血肉模糊的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恕Ⅻbr>“你胡說!”
她嘶吼著,恨意幾乎要從那雙充血的眼睛里噴涌而出。
“你若是拉我,我怎會朝著后面倒下去?”
“分明就是你故意推我的,你還算準了位置,故意推我撞翻玉露膏!”
是啊,拉人是往前,推人才是往后。
鐘寶珠這個道理,說得通。
一時間,殿內議論聲四起,無數道目光如同利箭,齊刷刷地射向鐘毓靈。
宋氏扶著女兒的手臂,猛地一僵。
剛才她只覺得是鐘寶珠故意陷害鐘毓靈,但看鐘寶珠如此之鑿鑿,難不成這個小賤人真的在眾目睽睽之下,動了手?
她怎么敢?!
就在宋氏心神巨震之時,鐘寶珠已經掙脫了她的懷抱。
她拖著那副凄慘的身軀,朝著鳳座的方向膝行了幾步,裙擺在光滑的金磚上拖出一道狼狽的血痕。
“皇后娘娘,求皇后娘娘為臣女做主啊!”
“姐姐她一直以來都嫉妒我,她這是要毀了我的臉,毀了我的一生啊!”
她說罷,轉頭憤恨看向鐘毓靈。
大殿之內,靜得能聽見眾人倒抽冷氣的聲音。
高坐之上的皇后,那張雍容華貴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她的目光,緩緩掠過底下滿是抓痕的鐘寶珠,又淡淡掃過鐘毓靈那張無辜的小臉。
最后,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卻出人意料地轉向了另一側,正是身旁的嘉安郡主。
“嘉安。”
嘉安郡主已經看呆了,被叫了才回神:“我在,怎么了娘娘?”
皇后淡淡道:“本宮記得,你之前與世子妃也算打過交道。”
“依你之見,”皇后頓了頓,“她像是會做出這等狠毒之事的人嗎?”
此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嘉安郡主的身上。
嘉安郡主愣了愣。
皇后娘娘在問她?
這不是鐘家的事嗎,為什么問她?
她有些茫然地順著那一道道探究的視線,望向了那個剛剛站起,身形單薄得仿佛一折就斷的鐘毓靈。
就是這一眼。
仿佛有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讓她四肢百骸都瞬間僵住。
三年前,御花園的荷花池。
她也是被這么一雙手,用著看似無力的力道,輕輕一推。
那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間沒過頭頂,堵住了她的口鼻。
水草纏住了她的腳踝,拼命將她往下拉。
那種無法呼吸,瀕臨死亡的窒息感,再一次攫住了她的心臟,讓她渾身都開始發冷。
嘉安郡主猛地倒抽一口涼氣,抱著胳膊,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眾人只見她臉色煞白,再抬起頭時,那雙漂亮的杏眼竟已是通紅一片,里面翻涌著刻骨的恐懼與恨意。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鐘毓靈,聲音尖銳得幾乎變了調。
“是她!”
“肯定是她推的鐘寶珠!”
這一聲嘶吼,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嘉安郡主像是完全瘋了,根本不顧儀態,指著鐘毓靈對著滿殿的人控訴。
“你們都別被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給騙了!”
“她根本就是個瘋子!她腦子有病!”
“三年前!就是她把我推進池子里的!她想淹死我!”
“她當時就是這樣一副天真無辜的表情,看著我在水里掙扎!我還聽到了她笑的聲音……對,她笑了!”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說到最后,甚至帶上了一絲泣音,整個人都陷入一種癲狂的狀態。
鐘毓靈被她吼得縮了縮脖子,雙眼垂下,連一句話都沒有說,像是害怕到了極致。
一直端坐不語的國公夫人,眉頭緩緩蹙了起來。
“嘉安郡主。”
國公夫人打斷了她顛三倒四的指控。
“老身知道,你心里一直記著三年前那件事。但往事已矣,眼下,說的是這殿上的事。”
說完,她不再看幾近崩潰的嘉安郡主,而是轉向鳳座之上的皇后,微微欠身。
“皇后娘娘,臣婦這兒媳的狀況,您也是知道的。”
“她自幼便有些癡傻,腦子不大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