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毓靈便跟著傅大夫,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臥房。
回到自己的院子,她被春桃扶著躺下,說是要靜養。
晚膳時分,又一碗漆黑的藥汁被端了上來。
鐘毓靈照常喝了。
夜深人靜,支走了下人,鐘毓靈才從包袱里再次掏出一枚朱血丹服下。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潤的暖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將那虎狼之藥殘存的霸道藥性緩緩包裹、化解。
沈勵行那一掌確實傷到了她的肺腑,傅大夫的藥雖也有效,但起效太慢,是藥三分毒,長此以往這樣吃下去,必然也會耗損身體,所以她還需要用朱血丹來調養。
不過,這朱血丹千金難求,藥效更是霸道,她一次也不敢多服。
萬一傷好得太快,超出了常理,沈勵行那只狐貍定會起疑。
到時候,該如何解釋這神藥的來歷,又是個天大的麻煩。
這股暖流撫平了四肢百骸的最后一絲燥郁,鐘毓靈這才沉沉睡去。
這是她來到國公府后,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與此同時,沈勵行的書房。
燭火搖曳,將人的影子拉得細長。
傅大夫躬身立著,將白日里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稟報。
說完國公夫人的脈象與鐘毓靈的狀況,他遲疑了一瞬。
“二公子,關于那糖……”
正在擦拭長劍的沈勵行,動作頓了頓。
他眼皮都未抬,眸色比窗外的夜色還要深沉。
“知道了。”
輕飄飄的兩個字,也沒提給不給鐘毓靈送糖。
“退下吧。”
“是。”
第二日清晨。
春桃照例端來了湯藥。
鐘毓靈接過藥碗,只聞了一下,便知換了方子。
藥汁的顏色淺了許多,刺鼻的苦味也淡了,但卻是上好的藥材。
她端起碗,一飲而盡。
喝完藥沒多久,傅大夫就來了。
他照例為鐘毓靈診脈,指尖搭上她腕脈時,眉頭微不可察地一動。
恢復得比他預想中要快。
可他想起二公子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便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鐘毓靈眨巴著眼睛,小聲問:“叔叔,我的傷要多久才能好啊?”
傅大夫收回手,面色沉靜:“世子妃還需靜養和吃藥。”
她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揪著他的衣袖,可憐巴巴地問:“那有糖嗎?”
傅大夫沉默片刻,從藥箱里取出一顆用油紙包好的麥芽糖。
“這是老夫自己備的。”
鐘毓靈立刻喜笑顏開,寶貝似的將糖攥在手心。
隨后,兩人一同去了國公夫人的院子。
診脈,施針,一切都與昨日無異。
國公夫人看著鐘毓靈蒼白的小臉,精神頭卻比前兩日好了些,心中那點疑慮也淡了。
到底是年紀小,底子好,換了更好的藥材,將養著就是了。
就這樣,一連兩日。
到了第三日,正是世子沈慎行的頭七。
天還未亮,整個國公府便被一種肅穆壓抑的氣氛籠罩。
鐘毓靈被春桃和幾個嬤嬤從床上扶起來,剝去寢衣,換上了一身粗麻裁制的斬衰孝服。
麻衣粗糙,磨得她的皮膚有些發疼。
不過相比較在鎮南侯府的日子,這也不算什么。
她被半推半就地帶到前廳的靈堂。
高大的堂前,一口黑漆棺槨靜靜地停放在中央,白幡飄動,滿室皆是香燭紙錢的味道。
此時吊唁的客人還未來,只有下人們還在忙碌。
鐘毓靈正不知所措的時候,沈勵行一身同樣質地的孝服,緩步走了進來。
他身形高大,即便穿著最簡樸的麻衣,也難掩那一身迫人的氣勢。
他目不斜視,徑直穿過人群,走到了鐘毓靈的面前。
春桃退后一步。
沈勵行垂眸,看著鐘毓靈那張毫無血色的小臉。
“等會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跪在這里,別說話,知道了嗎?”
鐘毓靈的睫毛顫了顫,乖巧點頭。
沈勵行視線又轉向一旁的春桃。
“若有人問起,你就說世子妃悲傷過度,說不出話。”
春桃立刻躬身應下。
“是,二公子。”
話音剛落,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國公夫人在孫嬤嬤的攙扶下,也來了靈堂。
她同樣換上了一身素服,雖面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清明了許多,已能自行緩步走動。
沈勵行立刻迎了上去,扶住她的另一只手臂。
“母親,您怎么過來了?這里風大。”
國公夫人搖了搖頭,目光越過他,落在了那個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影上。
她的目光在鐘毓靈身上停頓了一瞬,對沈勵行說:“勵行,她不會出什么岔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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