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許也在思考白懸道長的老家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始終都覺得自己對這個世界的了解太少了,不只是因為他過往十七年都在那個小小的村子里生活。
他也曾不止一次坦承,他沒什么見識。
還因為他安于在那個小地方活著,不想貿然走出去看這個世界。
可是沒有人能真正聽懂,他對這個世界還不太了解這句話里更深層次的含義。
因為這本不是他的世界。
從白懸道長的話來分析,他的家鄉是一片極為殘酷的戰場遺跡。
方許就在想,這遺跡和十方戰場有沒有關系?
如果沒有的話,那白懸道長就不是殊人。
如果有的話,那白懸道長就不是人。
想到這方許都笑了,白懸道長當然是人,還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以前方許就對道家文化很感興趣,可他對道家文化的認知多數都來自道聽途說。
從他認識了白懸道長之后,他才真正體會到了道門弟子的那份灑脫。
可他沒想到的是,道門弟子的灑脫在白懸師父身上體現出來的更加淋漓極致。
承度山青羊宮的正門看起來并不大,相對于大部分佛門寺廟來說,這青羊宮的門頭甚至可以稱得上寒酸。
而作為青羊宮院監,白懸的師父唐中和看起來實在是太隨性了。
方許見到他的時候,他正在院子里看著早已凋謝的桂花樹發呆。
中和道長一身短衣打扮,趿拉著兩只鞋,個子不高,身形很瘦。
小白懸一看到他就啪嗒啪嗒跑過去,一邊跑一邊喊:“師父師父,我回來了師父。”
中和道長回頭看,見自己愛徒變成這個樣子卻沒有一點驚訝。
但是他看著自己的寶貝徒弟,眼神里真的滿滿都是溺愛。
“呀,寶兒回來啦。”
他自然而然的蹲下來,一把將小白懸抱起來:“你這是快死了呀。”
小白懸:“是啊是啊,快死了啊。”
中和道長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還是小不丁點的樣子好看,就是可惜快死了。”
小白懸:“沒事沒事,反正回來了,死在家里多好啊。”
中和道長:“那確實是很好了。”
小白懸從他懷里膩歪了好一會兒才下來,然后拉著他師父的手:“我給你介紹一下護送我回來的朋友。”
他先介紹松針公公:“這位是有為宮里的松針公公。”
中和道長看了松針公公一眼,似乎有些好奇:“做的不錯啊。”
松針公公微微俯身:“仙師謬贊了,護送白懸道長回來是陛下旨意,是我應該做的事,其實這一路上還多虧了白懸道長的照顧,沒有他我們也不能安然到達青羊宮。”
中和道長笑道:“我是說你做的不錯,沒說你做的不錯。”
這話聽起來就有些別扭。
所以方許心里猛的就動了一下。
做的不錯?
因為中和道長這一句話,方許心中隱隱約約多了個猜測。
小白懸拉著師父又介紹安秋影:“這位是輪獄司的銀巡,安姑娘。”
看到安秋影的那一刻,中和道長的眼睛都亮了。
特別亮,冒光的那種亮。
“呀,小姑娘好漂亮,有心上人了沒有?如果沒有的話你對自己的另一半有什么要求嗎?比如職業,年齡,相貌之類的,考慮過和道門的人談談嗎?”
安秋影臉都紅了,面對中和道長這一連串的問題她都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小白懸拉了他師父一下:“師父你說什么呢?安銀巡大好年華人又漂亮,找個什么樣的找不到,師父不必費心為我牽線搭橋,我可是快死了的,不能禍害人家。”
中和道長:“關你屁事,你師父我還單著呢。”
他笑呵呵的問安秋影:“年紀大一些你能接受嗎?其實也不會比你大許多,也就大一百多歲。”
安秋影只能陪著笑臉,真不知道怎么接話。
小白懸都尷尬了,又拉了拉他師父:“師父師父,你能不能體面點。”
中和道長:“什么叫體面?我為自己追求幸福就不體面?”
小白懸見安秋影尷尬的話都說不出來,拉著他走到方許面前。
“這位,是兩次救過我命的人,他叫方許。”
小白懸拍了拍胸口:“我好哥們兒。”
中和道長也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下方許,然后眉頭就皺起來了:“這么漂亮的行尸,要不我拿雷轟一下試試?”
小白懸嚇了一跳,方許也嚇了一跳。
小白懸連忙說道:“活的,活的,真是活的,他只是為了救我將先天氣度給我了。”
“唔。”
中和道長一抬手,指了指方許腦門:“那把鑰匙怎么回事?”
......
方許腦子里嗡的一聲,心說這位道長實在是太牛逼了。
他有一種被陌生人一眼就扒光了衣服的感覺,但沒有羞恥,只有淡淡恐懼。
中和道長看起來真的沒有什么過人之處,他這樣的外貌,放在大街上可能會被人錯覺成一個猥瑣老頭。
當然,從他對安秋影說的那些話來判斷,他好像也確實是個猥瑣老頭。
可這個人對松針公公和方許兩個人隨隨便便的點評,就讓方許知道面前這個是一尊真神。
“不錯啊。”
就在這個時候,中和道長的眼睛更加明亮起來:“小伙子,考慮過修道嗎?”
方許連忙回答:“我生性愚笨,怕是難以修成大道。”
中和道長:“那是扯淡,天下道門弟子萬萬千千,修成大道的一個不見,照你這么說都是笨蛋?”
不等方許-->>回答,他自己點了點頭:“差不多吧。”
然后對方許說:“但你是笨蛋里很少見的那種,愿不愿意跟我修行?”
方許:“白懸道長說,他是您的關門弟子,你已經不收徒了,關門了的。”
中和道長嚴肅起來:“純屬放屁,誰家的門只能關不能開的?只能關不能開的門有什么狗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