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如馮家這樣的大家族能捂住。
少數人說話,總是能捂住的。
敢說的人少,他們就能捂住你的嘴。
想聽的人少,他們就能捂住你的耳朵。
可是當說話的人是多數,多到他們捂不住那么多張嘴,聽到的人就多了。
聽到的人多到他們捂不住那么多耳朵,那么說話的人就會更多。
說的多了聽的多了那就不是某個人的事,是天下人的天下事。
馮家的家母死了,馮希寶死了,馮家被點了一把火,馮家可以捂住。
紀六安;紀崇陽父子死了,紀家大宅也被一把火點了,馮家還在試圖捂住。
他們不想讓這聲音傳到殊都去,這聲音能引來他們害怕的力量。
司座說過,天下力量十斗,敵人占九斗,而陛下只有一斗,這一斗還在輪獄司。
可他們害怕的就是這一斗。
所以馮希斂務必要殺了方許,殺了所有人,這樣才能把事情真的捂住。
太后都被皇帝禁足,這本身就是一個極為強烈的信號。
太后一族已經明顯感覺到了危險即將來臨,方許的突然出現更讓他們害怕。
他們越發窮兇極惡,是因為他們害怕這窮兇極惡的最后手段也失去作用。
馮希斂得知方許等人出現在泊月湖之后,立刻就調集了全部高手追殺。
因為馮希斂很清楚,如果不能將方許截殺在泊月湖,讓方許跳出這個地方,那馮家不但捂不住這些事,甚至將威嚴掃地。
以后,沒有人還會對馮家保持敬畏了。
浩浩蕩蕩的隊伍出現在泊月湖邊后,馮希斂馬上下令調查方許他們動向。
買了誰家的船,什么時候走的,往哪個方向走的,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查清楚。
可很快,手下人就帶回來讓他無比失望也無比憤怒的消息。
泊月湖邊的漁村空了。
附近的所有村子都空無一人。
這么多村子,這么多人,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每戶人家都收拾的干干凈凈,他們走的時候一定和自己的家好好告了別。
馮希斂的眼神都扭曲出了怒火,他恨不得下令一把火將所有漁村都燒了。
可他現在沒時間顧及這個,他要找船,找到船追殺方許。
然而附近的漁村人都沒了,哪里還有船?
站在泊月湖邊,他只能看著那片縹緲阻擋了他的腳步。
如果他的怒火可以釋放出來,那必將把整個泊月湖燒干。
“還愣著?!”
馮希斂見手下全都傻愣愣的站在那,他的怒火更盛:“去找船!把船都找來!”
馮家的手下立刻就縱馬而出,附近的漁村找不到船他們就去遠一些的地方找。
在等待手下人找船的時候,馮希斂終究還是忍不住那怒意。
“燒!”
他抬起手指向眼前的村子:“把這些沒人的村子全給我燒了!一間屋子都不準留下!”
除了去找船的,其他人立刻就沖了出去。
他們把村子點燃,一間一間的點燃。
大火很快就蔓延起來,濃煙在幾十里外都能看到。
可是這里的百姓們既然走了,就說明他們已經知道他們的家園會面臨什么。
在方許給他們發放銀子的時候,就早早的告訴他們會發生什么。
方許從馮家和紀家帶出來的銀子,發給每一戶百姓,足以讓他們在重建村莊之后還有不少盈余。
除了重建家園之外,這些錢還足夠他們改變生活。
所以燒掉的雖然是村民的家園,也象征著馮家的無能狂怒。
但村民們還是好好收拾了自己的家,好好的告別。
因為這真的是他們曾經的一切。
馮希斂派出去找船的人陸續回來,他們確定了,遠一些的村子同樣空蕩蕩的。
別說船,人都不見一個。
看來方許顯然不只是給這幾個村子的人發了銀子,遠一些的漁村方許也發了。
這些銀子,很大一部分都是從馮希斂兵營里找來的。
所以,也可以算是方向先替這些混賬東西賠償了燒村的錢。
馮希斂憤怒的不是銀子的事,他在乎銀子但他更在乎威信。
馮家的威信!
那些平日里見到馮家的人如見老虎一樣的村民,這次竟然全都吃了熊心豹子膽。
他們居然敢跑?
跑是什么意思?
跑就是反抗!
“給我去調戰艦!”
馮希斂回頭看向手下親兵:“讓泊月湖水師的船在兩個時辰之內出現在我眼前,不然的話,水師將軍的人頭我親自去砍!”
怒火燒的馮希斂胸腹之中都開始疼。
“漁民如果都躲出去了,他們的船不會很快,都是搖櫓的小船,調戰船過來追上去,追不上方許,就把看到的漁民都殺了!”
馮希斂已經瘋了。
“告訴水師的人,看到多少殺多少,我可以幫他按照剿匪上報!所有的人頭都算軍功!”
馮希斂發泄著怒火,靠咆哮發泄著怒火。
水師的船是他最后希望。
漁村里沒有快船,方許他們要想橫穿泊月湖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泊月湖太大,大到沒有幾天不可能劃到對岸。
只要戰船來了,用不了一天就能追上方許。
如果真的追不上,那馮希斂就真的把進了泊月湖的漁民全都殺了。
馮家的威,不能折在一群卑賤漁民手中。
可是兩個時辰之后,馮希斂沒有看到水師的船。
報信的人也沒回來,好像和那些漁民一樣憑空消失了。
這個時候,馮希斂忽然意識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