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侍郎趙靜軒是陛下登基之后最先提拔的人之一。
龍鱗衛指揮使拓拔小湖也曾在陛下登基的時候帶兵協助維持殊都治安。
這兩個人,都是陛下的鐵桿追隨者才對。
尤其是拓拔小湖,當初是禁軍副指揮使,被先帝無緣無故的貶去了皇陵,誰都知道他記恨先帝。
經歷過當時那件事的人也知道,拓拔小湖之所以被先帝排擠,正是因為拓拔小湖上書請求立代王為太子。
也就是當今陛下。
所以,這兩個都不可能欺騙皇帝的人,難道隱瞞了什么?
這么大一群人,其中不乏心有善念者。
有人壯著膽子上前:“司座,方銀巡,這件事你們最好三思后行,陛下可能也被蒙蔽。”
有第一個上前勸說的,就有第二個。
“方銀巡,不管這個人是不是先帝,你都不應該鬧的這么大。”
方許回身:“他是不是先帝,我認不得,諸位還認不得?”
誰敢接話?
就算他們都認得那是先帝,在沒有一個人敢率先表態之前,大家也都必須裝作認不出。
這件事處處透著詭異。
誰敢第一個跪下來高呼先帝萬歲萬歲萬萬歲,那可能比方許死的還慘。
見方許不接受他們好意,他們又去勸李知儒。
李知儒紅著眼回答:“吾弟有大勇,吾不可拖累。”
“別為難我大哥,多謝諸位大人好意。”
方許抱拳:“心領了。”
他們很快就到了天通殿外。
這座寶殿格外雄偉,莊嚴肅穆。
此時此刻,大批的禁衛已經聚集在天通殿外,他們組成人墻把方許等人攔住。
大太監井求先站在大殿外,眼神復雜的看著方許和郁壘。
他年少就進宮了,也是年少時候被先帝派往代州。
說是隨身伺候代王,還不是先帝安插在代王身邊的眼線。
可誰也沒想到,代王登基之后非但沒有對他做出處置,甚至還讓他做了御書房大太監。
明眼人也就看得出來,這個當初離開殊都去代州的小太監早已被代王收服。
當初從代州傳回殊都的那些密信,幫助代王隱瞞真相的,誰能保證不是他?
“郁司座,方銀巡。”
井求先抬起手:“止步于此。”
方許抬頭看向臺階高處:“井總管,我要見陛下。”
井求先微微搖頭:“陛下今日身體不適,不能驚擾。”
方許剛要說話,身體搖晃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氣力正在迅速消散,他借了的那三盞燈要滅了。
郁壘有所感知,一只手貼在方許身后。
暖流自后背進入,方許精神稍稍振作。
他緩一口氣。
然后邁步:“陛下不見我,我也要進天通殿。”
井求先:“方銀巡,還是不要過分的好。”
方許道:“我過分又如何?殺我?”
他拎著先帝肉身迎階而上。
“我這樣的人如果因為捅了個通天的窟窿而該死,那就該死在天通殿內,我手里的人如果因為瞞天求生濫殺無辜而該死,他也該死在天通殿內。”
井求先:“方銀巡,你這是在逼我。”
方許:“就當是吧,要么你下令砍死我,要么讓我進殿。”
就在這時候,殿內傳來一聲令旨。
“陛下讓郁壘方許進殿。”
井求先臉色明顯一變,回身快步走進大殿。
他跑到寶座前俯身:“陛下,不能!”
皇帝吩咐人再次拉上屏風,他站在屏風后:“朕得給他們一個交代。”
不久之后,方許拎著人大步走到殿內。
他仰頭看著屏風后邊:“請陛下撤去屏風,請陛下辨認,臣手里的人,是不是先帝!”
皇帝回答:“先帝于一年前駕崩,安葬武峨山,你手里的人是誰,都不可能是先帝。”
方許仰頭大笑:“哈哈哈哈哈,果然不敢認!”
皇帝道:“朕非不敢。”
方許氣急之下,腦子里嗡嗡作響。
他的身子搖晃著,已到油盡燈枯。
“好!”
他忽然將先帝肉身踩在腳下,掃視群臣:“陛下認不出,你們是否認得出?”
當他踩著先帝肉身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有些人甚至嚇得身子搖晃。
他們都在背地里說方許是屠龍者,卻不曾想今日真沒準看到方許當眾屠龍。
“吳宰輔!”
方許看向吳出左:“你可敢認?!”
吳出左抬頭看向高處,不能也不敢作答。
方許又看向蓮王拓跋上擎:“蓮王,你可敢認?!”
蓮王怎么可能認不出?那可是他的大哥。
他咬著牙,眼睛血紅,也不能回答。
“陛下!”
方許再次狂笑:“你此前說,滿朝紅紫,只敢低眉,這句話,說的沒錯!他們,沒什么了不起!而你!大殊皇帝,也沒什么了不起!”
說完之后掄起新亭侯刀。
一刀斬落!
噗的一聲,先帝人頭落地!
這一幕,不知道把多少人當場嚇得癱軟在地。
方許卻沒有因一刀剁掉人頭而停下來,他一刀一刀劈砍。
“你想瞞天偷生,那讓我看看你若成肉泥,還如何瞞天,如何偷生!”
一刀一刀!
滿身血肉的方許站起身,轉身將新亭侯雙手遞給郁壘:“請司座好好保管,好好保管。”
他一步一步走向天通殿外。
“姹紫嫣紅,都是啞巴,玄袍白衫,也是笑話。”
他的腳步格外沉重。
所有人都目送他往外走,每個人又都不敢直視。
走到門口的少年稍作停頓,抬頭看天。
“父親,母親,我只對不起你們。”
他回頭看向寶座那邊:“北固人殺了我爹,我不能報仇,我殺了你爹,你也別想報仇!”
哇的一聲,方許噴出一口血,仰天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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