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濁的水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蔓延,水波拍打著岸邊的碎石,再晚一步,冰涼的泥水就要漫過林立鞋子。
輕輕一躍,整個人騰空而起。
林立升到百米高空后,他才得以看清全貌,昨日開闊的湖岸已被洪水吞噬。
可以開采靈石礦的區域徹底淹沒在黑沉沉的水下,只有幾處地勢較高的土坡還露著小塊地面,卻也被淤泥裹得嚴嚴實實。
林立懸在半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衣服,眼底掠過一絲遺憾。
這意外遇到可以挖靈石礦的地方,終究還是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了。
思緒轉瞬落在陳撤一行人身上,他開始擔憂那些人。
這么大的洪水,他們會不會被困在某處?
林立當即調整飛行姿態,貼著沼澤上空緩緩掠過。
目光盯著下方的淤泥,生怕錯過任何一點人影。
沼澤里偶爾有不知名的魚冒頭,噴出的水柱濺起半米高,又重重砸回泥水中,濺起一片腥臭的水花。
巡視了十幾分鐘,別說人影,連個人類活動的痕跡都沒看到。
林立停在一棵歪脖子樹的頂端,看著眼前的沼澤,在心里盤算。
再找下去也是浪費時間,說不定他們早就離開了。
林立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翻涌的沼澤,轉身朝著遺跡空間深處的古城池方向飛去,衣角在風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而在他離去的方向另一邊,百公里外的荒原上,陳撤一行人正踩著碎石子步前行。
每一個人肩上都挎著一個鼓囊囊的粗布袋子,沉甸甸的卻沒人放慢腳步。
有著絡腮胡的中年男子甚至還騰出一只手,時不時拍掉袋子上沾著的草屑,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多虧昨天那場雨停得及時,不然我們今天要被困在山洞里。”隊伍里的年輕人一邊走,一邊抹了把額角的汗,語氣里滿是慶幸。
身為隊長的陳撤走在最前面,手里握著一把短刀,目光警惕地掃過周圍的矮樹叢。
昨天傍晚開始的暴雨下了整整一夜,清晨查看時,湖岸已成了一片澤國,許多路都被泥水堵死。
他們找了林立許久,依舊是一無所獲,最后只能咬咬牙,帶著挖到的靈石礦離開洪水區域,往飛舟停靠點趕。
“快看那里。”絡腮胡子男突然停下腳步,指著遠處的天空大喊,聲音里滿是激動。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灰蒙蒙的天幕下,一個小黑點正快速放大……那是飛舟的輪廓。
船身兩側的紋路泛著淡淡的金光,隨著距離拉近,甚至能看到甲板上護衛來回走動的身影。
“加快速度,別趕不上登船。”陳撤低喝一聲,率先加快了腳步。
一行人踩著碎石小跑起來,粗布袋子在身上晃悠著,靈石礦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等他們趕到飛舟降落點時,已有不少人在等候。
有人衣衫破爛,手臂上還纏著滲血的布條,有人手里空空如也,垂著頭一臉沮喪。
“我靠,這些人大豐收啊。”人群里突然有人低呼一聲,目光死死盯著陳撤一行人肩上的袋子。
瞬間,數十道目光投了過來,有羨慕,有嫉妒,還有幾道隱晦的貪婪。
陳撤立刻抬手示意隊伍靠攏,右手悄悄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他能感覺到,周圍有幾道灼灼的視線正若有若無地鎖定著他們。
“有飛舟上的護衛在,應該沒人敢動手。”絡腮胡子男湊到陳撤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飛舟甲板上的護衛正手持長刀來回巡視,黑色的鎧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腰間的令牌上“李氏”二字清晰可見。
之前還蠢蠢欲動的幾個人注意到護衛看過來,瞬間將貪婪的表情收斂得無影無蹤。
“等到清風小鎮,下了飛舟,就把靈石礦處理掉,省得夜長夢多。”陳撤聲音里帶著一絲凝重。
這次挖到的靈石礦不少,如果是被有心人盯上,難免會惹來麻煩。
甲板上的護衛小聲地議論,“你看那個穿灰衣的,胳膊上的傷像是被裂巖蛇咬的,能活著回來算他命大。”
“還有那邊幾個,身上的背包空得能塞進風,估計連船票錢都沒掙夠。”
說話間,船長的聲音透過擴音靈器傳出,“登船開始,半個小時后準時啟航。”
等候的人群立刻喧囂起來,有序地朝著飛舟的登船梯走去。
陳撤一行人跟在隊伍中間,始終保持著警惕的姿態。
等踏上飛舟甲板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甲板上的靈能屏障已經開啟,淡金色的光罩將整個飛舟籠罩其中,隔絕了外界的危險。
半個小時后,隨著一聲悠長的號角聲,飛舟緩緩升空。
下方的荒原漸漸縮小,直至變成模糊的色塊。
陳撤靠在甲板的欄桿上,看著遠處漸漸消失的山峰輪廓,眼底滿是感慨……這趟挖礦雖有波折,但最后滿載而歸。
飛舟的速度越來越快,船身兩側的紋路光芒大盛,在天空中劃出一道淡金色的弧線。
不過片刻,便化作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天際盡頭。
只留下呼嘯的風聲,在空曠的荒原里漸漸消散。
…………
天亮不久,幸福花園小區浸在一片清淺的靜謐里。
3號樓里,一間臥室的窗戶緊閉著,空氣中飄著若有似無的梔子花香。
聞香尋去,只見床頭柜上的花瓶里,有半開的干花,淺黃的花瓣襯得房間里的暖意更顯柔和。
躺在床上的身影忽然動了動,真絲被角向下滑了半寸,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
蘇月側過身,肩頭輕輕蹭過柔軟的羽絨枕,嘴里溢出一聲極輕的嚶嚀。
下一秒,纖長如蝴蝶翅膀似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淺影快速顫動,先是右眼的睫毛掀了掀,接著左眼也緩緩睜開。
黑白分明的眼眸還蒙著層剛睡醒的霧,帶著點茫然望向天花板。
蘇月眨了眨眼,將那層朦朧驅散些,紅潤的嘴唇微微張開,聲音軟得發糯,“現在幾點了呀?”
她抬手摸向床頭柜上的小巧時鐘,指尖碰到時鐘冰涼的外殼時還下意識縮了縮,看清時間,發現才六點二十五分。
此時離她平時出門的時間還早,便又把時鐘放回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