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兜圈子了。摩恩那邊到底透給你多少消息?真理和太陽在密謀什么?你又給了那些神棍什么承諾?”
麥考夫只覺一座山峰壓頂,膝蓋一軟,噗通跪倒,滿頭冷汗直流。
“陛、陛下……臣絕沒有欺瞞你的意思!這件事……臣也是不久前才獲悉,一直在核實情報的真偽……”
“那到底是什么消息,把我的首相都弄得如此緊張?”
麥考夫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戰栗,抬眼直視皇帝:
“《屠龍計劃》。”
呼——
一陣夾著雨點的強風從敞開的陽臺鉆進來,窗簾獵獵翻卷。麥考夫只覺臉上濕漉漉一片,不知是汗還是雨。
屋內寂靜了片刻,才傳來一陣緩慢的吸氣聲。
尤里烏斯微蹙眉頭,卻帶著一種淡淡的興趣低聲喃道:
“噢~原來如此啊……”
首相微微一愣。
他發現陛下的語氣中并沒有錯愕和意外,反倒是一陣恍然,就好像……
就好像他早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一樣!
“陛下?”麥考夫忍不住問。
“沒什么。”
尤里烏斯表情平復,嘴角帶了點笑意,換了種詢問的口氣:
“福爾摩斯卿,你準備怎么辦?”
大概五十歲之后,皇帝對朝政已不再事無巨細地干預:司法多歸最高法院,立法與財政由議會把持,行政由內閣運行,就連軍權也長期受蘭斯洛特與文森特兩位重臣掌握。與臣下的互動,也從直接下令變成了聽取方案再做決斷。
麥考夫自然早有腹稿。
“陛下,黑袍宰相與太陽神教的矛盾是公開的。此事之所以耐人尋味,不在《屠龍計劃》本身,而在于——”
他略一停頓,條理分明地分析道:
“為什么這份計劃會被擺到真理教會,乃至帝國的眼前?要知道,如今的太陽神教,實權全掌在那個人手里。”
尤里烏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微涼的紅茶,眸色微沉。
麥考夫咬字吐出一個名字:
“——羅德里克。”
“他看上去和齊格飛雙王共政、親密無間,但二人之間的分歧其實在各種細節上,都能看得分明。首當其沖,就是教會問題。”
“羅德里克的施政方針,明顯傾向于保留教會。這看似是利益考量,實則是對攝政王勢力的一種制衡。我猜測,羅德里克的內心深處,對齊格飛必然有著戒懼與疑慮,只是迫于帝國的壓力,才勉強維系這層‘合作’。而這場比蒙內戰,極可能就是兩人關系決裂的導火索。”
“齊格飛無視國策,擅自放走芬里爾引燃戰火,這只是表象。真正關鍵的是——”
麥考夫的眼神微凝,語氣篤定:
“芬里爾是齊格飛的人,不是他羅德里克、也不是摩恩的臣屬。”
“齊格飛雖強,可當下身受重傷。這無疑是個除掉他的絕佳機會!羅德里克不可能放過。”
“太陽神教這次傾巢而出,甚至與真理教會聯手,目標就是必殺齊格飛!只要他死,宰相派的黨羽自然土崩瓦解,比蒙的局勢也將迎來轉機。而我們要做的——便是讓這把火,燒得更旺。”
皇帝在聽到“真理教會”時,眉頭輕輕一動。
“讓他們摻進來,是你同意的?”
麥考夫神情一滯,隨即低聲承認:“是,陛下。我不清楚摩恩那邊給了他們什么好處,但既然真理教會愿意出力,我們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他清楚皇帝向來厭惡教會。
據說當年年輕的陛下剛剛繼位時,推行政策就時常受到教會的掣肘,甚至還遭了幾次刺殺。
直到那位騎士王巡禮歸來,沖上門把真理的前任圣子給宰了,他們這才老實下來。
奧菲斯會留著真理教會一口氣,一方面是為了照顧國內那部分老真理信徒的情緒,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真理教會與摩恩國教的太陽神教之間關系并不和睦,能以宗教沖突的名義做些文章。
雙方自光輝紀開啟后,這南北兩大宗教在這長達五百年的時間里明爭暗斗不斷,大大小小的圣戰此起彼伏。
只不過到了現代,隨著奧菲斯的強勢崛起,真理的勢力被不斷壓縮,如今已經完全不比太陽了。
因此這次真理教會要去摩恩“興風作浪”,麥考夫自然樂見其成。
“不過,以防萬一,我認為帝國也應派出人手,適當提供……阻截與支援。”
他說到這里,語氣一收,余音含蓄,目光則悄然掠向皇帝。
前頭鋪墊了那么多,為的無非就是最后這一句。
尤里烏斯卻干脆地點了點頭:“的確有這個必要。”
麥考夫面上喜色一閃,連忙上前一步,語速都快了幾分:
“陛下,臣推薦蘭斯洛——”
“要不就威靈頓卿吧?”
皇帝平淡的聲音不疾不徐,卻輕易截斷了他的話。
麥考夫睜大眼睛,如遭雷擊。
“陛下……您說誰?”
“威靈頓卿。他賦閑在家也快一年了,想必已經充分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是時候恢復他的軍職了。”
皇帝的語氣輕飄飄的,卻沒有半分質疑的余地。
麥考夫總覺得自己是聽錯了。
文森特·威靈頓?那個腦子里肌肉比神經多的武夫?
他……他不是齊格飛的朋友嗎?
“怎么,福爾摩斯卿?”
皇帝抬眸看來,眼神玩味地上下打量著他:“你認為他會因為私交而罔顧軍令?”
難道不會嗎——?!
話幾乎沖到喉嚨口,卻被麥考夫強行咽了回去,聲音發澀:
“不,臣沒有此意,只是覺得——”
“既然你也不反對,那就這么定了。”
尤里烏斯再次打斷他,重新倚靠在沙發上,閉上雙眼。
“去辦吧。”
麥考夫嘴唇翕動,滿腹的困惑與焦躁盡數堵在胸口,最終只擠出一句低低的回音:“……是,陛下。”
待他離去,寢宮的門悄然闔上。
尤里烏斯的眉頭慢慢蹙起,目光落在窗外陰雨連綿的帝都街巷。
雨聲細密,如思緒低語。
他沉默良久,忽然輕聲呢喃:
“薇薇安……這一幕,你可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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