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輕輕抖了抖衣袍,語氣一轉,淡淡問道:
“你,對他怎么看?”
“什么?”伊索眉頭一動,沒能理解。
“巴格斯。”
齊格飛歪著腦袋:
“你覺得狼王巴格斯,是個什么樣的人?我很好奇。畢竟,他也是你們推舉出來的獸王吧?就是沒功勞也有苦勞。可當他的妻兒被屠戮時,你卻冷眼旁觀?”
“……”
伊索沉默不語,眼中閃過一抹遲疑。
在他的認知里,齊格飛應當是為伏爾泰前來尋仇,按理說此刻矛頭該直指自己和獸神,為什么要繞到巴格斯頭上……
“說說我自己的看法吧。”
齊格飛語調揚了揚,伸指輕輕指向伊索的面龐:
“我覺得,他是你們的救世主。”
伊索瞇起眼,盯著齊格飛:
“真是個……有趣的見解。我原以為,您該是最憎恨他的人才對。”
“嗯,我是很討厭他,但這并不妨礙我客觀評價他。”
齊格飛微微仰起下巴,語氣淡漠:
“那你呢?你,凱撒,你們,又是怎么看待他的?”
伊索聲音沉穩:“老龜的評述,方才已經說過了。”
齊格飛眨了眨眼睛,輕輕哦了一聲,恍然道:
“是那個《逐日老狼》的寓啊。”
“傲慢,盲目,不自量力。”伊索緩緩問:“勇者大人不覺得,那正是巴格斯的狼途么?”
齊格飛低低笑了起來,搖頭嘆息。
“我研究比蒙獸人這個物種。也不知是巧合,還是刻意為之,你們的獸神凱撒在創造你們這個物種時,施加了一種極為殘酷的詛咒——神血。”
伊索眉頭微蹙,冷聲糾正:“是賜福,而非詛咒。”
齊格飛卻沒搭理他,自顧自地接著道:
“神血的存在,令那些利齒貴胄即便不去鍛煉,也能輕易擁有匹敵b級職階的力量。但同時,也奪走了他們的理性、冷靜,以及遠見。在這樣的族群里,強大的部落奴役弱小成了必然。可他們又不懂長遠規劃,只知即時征服。于是,你們的社會逐漸形成了一種極度畸形的循環——力量越強,愚昧越深,而愚昧者掌握的權力卻又越大。”
若說,摩恩是因伊甸在幕后的操縱而停滯五百年,那么比蒙就是根本上的不治之癥。
“可以說,比蒙獸人這個物種的誕生,就是為了給凱撒提供信仰而已。甚至很難稱的上是人。”
齊格飛肩頭一聳,像在漫不經心地開玩笑,眼神卻鋒利得心悸:
“當然,如果某一天,比蒙能出現一位真正有遠見的鐵血領袖,愿意從上到下徹底洗牌改革,推行全民教育,開啟民智,用一代人、甚至數代人的代價,將野蠻徹底轉化為文明……也許,比蒙還有一線生機。”
他頓了頓:
“所以我時常在想,如果奇蘭大陸也有自己的意志,比如蓋亞、阿賴耶那樣的玩意兒,那么巴格斯的出現,會不會就是祂給予你們獸人最后一次自救的機會呢?”
齊格飛搖頭一聲輕嘆,帶著戲謔的惋惜:
“很可惜,你們沒有珍惜。當然啦,這里面也有我的責任。哈哈。”
老龜瞇眼,低聲問:“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
齊格飛深吸了一口氣:
“這他媽是一個上層都是騙子,下層盡是傻子的國家!巴格斯就像一頭孤狼,拼了命地呼嚎想喚醒他麻木的國民。于是——”
他豎起拇指,從喉結到鎖骨緩緩劃過:
“他成了騙子和傻子共同絞殺的對象。”
伊索的臉色陡然一沉。
迷宮內血腥的狂風卷起,天幕中,那方才被捏碎的血日又一次升起,光芒熾烈。
齊格飛連眼皮都不抬,徑直踏上山坡,逼向神龕前的老龜。
“巴格斯臨死前,我問過他一個問題。”
腦海中,浮現起那個在無邊無際的赤地中,大笑宣稱無悔、哽咽地為萬民祈求的身影,以及最后,那沒能回答的問題。
“我問他,害不害怕?”
“但我沒讓他把回答說出來……因為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這王八蛋多半會騙我。這讓我感覺自己像個shabi。”
齊格飛舔著干澀牙床,自自語著:
“巴格斯應該會為了滿足我心中的復仇欲望,故意裝的很害怕,好討我歡心達成他的目的。所以我就干脆地把他殺了。”
魔王在半山腰站定,猩紅的豎瞳抬起,刺向山坡上的老龜。
話語落下,魔王在半山腰站定,猩紅豎瞳刺向山坡上那虛實不定的血色神龕。
——寓《狼來了》。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害怕過,死到臨頭的那一刻,他都沒有為他的所作所為產生過一絲的后悔和恐懼。他雖然跪著,但卻是站著死的。”
伊索靜靜聽著齊格飛的呢喃,始終沒有插話。
早在對方將神血比作詛咒的那一刻,他就意識到了——眼前這個男人和那頭桀驁不馴的公狼殊途同類。
心比天高、狂妄自大、不可一世的傲慢之人。
神血圣殿與齊格飛之間,絕無和解的可能。
伊索思緒飛快閃動,根據半年前那一戰來看,眼前這位勇者應當傷不了他。
倚仗迷宮,齊格飛不可能鎖定他的位置。而他即便無法困死對方,也能做到進退從容。在這里,伊索可以隨意出現在任何位置。
摩恩此番壓入比蒙境內,十有八九是要行吞并之舉,奧菲斯人不可能坐視不理,等事后,借他們去牽制摩恩再合適不過……
念頭閃爍間,血日膨脹不斷,光芒似火海般傾瀉而下。
迷宮內的風景被烙得愈發血紅,紅得妖冶,紅得刺眼,直至最后,就連伊索自己都難以直視。
一片殷紅的花瓣在視野輕輕飄落……猩紅,艷麗,扎眼至極!
老龜的瞳孔驟然一縮,耳畔幽幽傳來一句低語:
“所以,現在我也想把那個問題,拿來問問你。”
轟——!
漆黑的高墻拔地而起,百丈尖塔直刺云霄。天幕翻涌,十二朵猩紅巨型花蕾蠢動鼓脹,姹紫嫣紅地將那顆血日團團囚困,將獸血迷宮那狹小的天幕徹底撐滿!
十二發萬里赤土——含苞待放!
“什……什么?魔王——?!”
半虛半實的伊索倏然凝成真形,一張干枯的老臉霎時一片慘白。
齊格飛立在城前張開雙臂,笑容猙獰,背后滿天的花蕾炸裂般鼓蕩。
“zazhong——你害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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