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者卻至今不見來援,所以芬里爾心中真正的猜測是——這里何止不是凱撒平原,甚至可能都不是奇蘭大陸!
他仰天怒吼,聲音震裂血色長空:
“伊索——玩夠了嗎?出來!”
寂靜的血色天空下,忽有蒼老低沉的嗓音悠悠傳來,仿佛從天邊、又仿佛從狼群心底響起:
「從前有一只老狼,厭倦了黑夜,便不斷奔跑,妄想追上太陽。可無論他如何狂奔,太陽始終遙不可及。最終,他精疲力盡,倒閉在荒原上。而太陽……依舊東升西落,從未回望過他一眼……」
那聲音夾帶著一種冷冽的諷刺與悲憫,隨著故事的講述,天上那顆血紅的太陽也升起又落下。讓群狼的脊背忍不住炸起一層寒毛。
遠處空曠的山坡上,血霧翻涌。枯骨與血泥交織堆砌,緩緩顯化出一座龐大的神龕。
伊索拄著纏繞血色經文的三叉杖匍匐其中,身周環繞著密密麻麻的蛇人祭司,手持同樣的三叉杖,齊齊低聲吟誦。
他干枯褶皺的唇角浮著一抹淡漠的冷笑:
“盲目的前行,比退卻更加可怕。后生啊,你并非在拯救比蒙,而是在親手將它推向深淵。”
芬里爾懶得和對方廢話,四足風馳,直撲山坡。
二十米高的龐大身軀卷起狂風,壓得樹木折彎,葉片嘩然墜落,他不帶絲毫的花哨,徑直朝那座由血與骨鑄成的神龕撞去。
勢要一擊摧毀!
可臨到近前,魔狼卻猛地撲了個空。
眼前的神龕在瞬間潰散,如同泡影般消散。
只在他耳畔邊響起一聲幽幽的低語:
“……這是《狼來了》的故事。”
芬里爾的眼眸一縮,他分明什么故事都沒聽到!
與此同時,另一側山坡上,血色神龕再度浮現。
一樣的老龜匍匐,一樣的群蛇環繞,連四周的植被都絲毫不差,就好像世界都被重置了。
芬里爾翻滾起身,騰空躍起,張開血盆大口。空氣瞬息扭曲,熾烈的熱量在喉腔涌動,蓄勢噴薄!
便又聽那道蒼老嗓音:
“……這便是《龜兔賽跑》的故事。”
呲——
芬里爾的后腿毫無征兆地爆開數道猙獰血口,鮮血迸濺。
劇痛撕裂了他的注意力,熾炎轟然潰散,整個人如巨石般墜地,砸出一個深坑。
“王!!”
老狼瓦爾格驚聲呼喊:
“快,支援狼王!!”
狼群聞令齊動,咆哮著朝山坡撲去。
芬里爾看的瞳孔一縮:
“你們站在原地不要動!!”
這話才剛出口,方才邁動的狼影,一個接一個驟然消失,無聲無息,好似從原地蒸發。
“該死。”
芬里爾啐了一口,獠牙咬得咯吱作響。
他艱難地從血泊中撐起身軀,狼瞳中閃爍著陰森的綠光。
借由獸閾的聯系,他能清晰的感知到那些族人仍然活著,甚至能確定他們就在這片大地上。
可就是怎么也不理解,他們被伊索弄去了哪?
鮮血順著后腿的毛發滴落,滲進龜裂的泥土。
芬里爾死死盯著遠處的老龜,他不信伊索真能“出法隨”。若真如此,對方只需一句“狼死了”,自己早就尸骨無存。
一定有規律……
魔狼低吼一聲,強忍鉆心的痛意,身軀壓低,猛然再度撲向山坡!
可還未近身,那蒼老沙啞的聲音又響起:
“……《龜兔賽跑》。”
噗呲——!
芬里爾的前腿驟然綻開,血肉四濺,整具龐大的身軀轟然跪地。他牙關咬得咯吱作響,痛的齜牙咧嘴。
血色經文在空中獵獵飄舞。伊索聲音平靜而冷漠:
“后生,窮途末路。與其負隅頑抗,不如束手就擒。”
魔狼目光陰冷:“老不死的!”
老龜似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唇角微動,低聲自語:
「而那老狼的子嗣,幼狼繼承了他父親不切實際的妄想,他比他的父親更加貪婪,幻想著能改天換日,幻想著能凌駕于太陽之上……」
寓聲悠悠回蕩,那顆高懸的血日驟然明亮,光芒熾烈,熱浪滾滾。
「于是,他的貪婪終將招致懲罰。太陽墜落,將他和父親可笑的野心一同吞沒……」
轟——!
血日于空中膨脹,越變越大,越墜越低。
二十米高的魔狼,在它的照耀下渺小如塵沙,灼燒的熱浪撲面而來。
芬里爾全身肌肉繃緊,獠牙森然,死死撐著身軀,血與汗順著毛發淌落。
山坡上,伊索卻已閉上眼睛,不再去看。
「就在這時——!!!」
寓聲再起,卻換成了一個張揚清亮的嗓音。
老龜猛地睜大渾濁的眼瞳。
芬里爾也愣住了,耳邊轟鳴聲未散,卻見四野忽然一暗。
一襲遮天蔽日的黑袍在天空鋪開,像一片倒懸的夜幕,將整片大地都籠罩其中。
「一條神龍從天而降,他覺得那逼太陽實在太他媽礙眼,所以隨手把當路邊一條給踹死了。」
黑鱗覆蓋的手掌探出袖口,輕描淡寫地托住血陽,猛地一捏!
咔嚓——
那顆威壓如神只的血日竟像脆弱的氣球般炸裂開來,漫天血焰四散,綻放成一朵詭麗的猩紅煙花。
火光中,一個白發黑袍的青年靜靜漂浮,像是解決了什么小工程似的,面無表情拍了拍手掌,嗓音淡淡傳下:
“這破地方,還不如蒼白迷宮呢。”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