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與特蕾莎修女,便是新的‘舌’與‘左翼’。”
“這些我都清楚,說結論。”
羅德里克不耐煩地擺手,眉頭緊蹙。
這個特蕾莎自然也是他的人,目前的教會基本已經成了他的一-->>堂。
“猶大與眾不同。”伯多祿語速緩慢,每個字都仿佛有重量:“他是‘識’,是意志,是大腦,若他死去,其他所有圣徒都會在同一時間失去力量,既然沒有發生類似的事,說明猶大一定存活于世。”
羅德里克聽得眼眶睜大,身子都微微前傾: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你是從哪知道的?!”
“好叫陛下知曉,我等是在修復大圣堂穹頂時,從被炸毀的古籍殘卷中勉力拼出的隱秘。”
伯多祿邊說邊將那本磨有些破舊《陽光圣典》遞上:
“有關猶大的現存信息,皆已輯錄于此,請您過目。”
羅德里克迫不及待接過,迅速翻閱。
可沒多久,他的神色就變得古怪起來:
“……什么叫,他不是一個人?”
“正是字面之意。”
伯多祿講話緩慢,邏輯清晰,語調帶著哲學式的冷峻節奏:
“根據線索推斷,猶大并非獨立的個體,而是由多個‘單位’拼合成的集體意志。駐于大圣堂的那個猶大,只是其中之一。若無其他猶大在外活動,他不可能在足不出戶的情況下,始終牢牢掌控整個教會的話語權——以及……解釋不了,他為什么還活著?”
羅德里克擰著眉頭:“所以,你有證據嗎?”
伯多祿一愣,臉上露出些許尷尬:“呃……暫時沒有實證,陛下。”
羅老二眼皮向上一吊,這種報告怎么拿給齊格飛看?
他隨手把圣典又扔回伯多祿懷里,語氣不耐:
“這種沒根沒據的東西以后就不要呈上來了。既然確定了猶大還活著,就給我掘地三尺地把人挖出來,反正他肯定在王都內,跑不遠。”
“遵命。”伯多祿收起圣典。
頓了頓,羅德里克又想起別的事,又問道:
“對了,沙利葉那老頭現在是個什么情況了?”
這幾乎是國王陛下第二關心的問題。
“回陛下,教宗冕下依舊身處昏迷中。”
“我操了,這老不死都昏多久了?還能不能醒了??”羅德里克聽得都不禁爆了句粗口。
伯多祿也是面露無奈:
“我等能用的神術都已用過。冕下的肉體早已康復,但靈魂遲遲不肯蘇醒。在下斗膽推測,或許是因為冕下被敵人毆打至瀕死,產生了嚴重的心理陰影,所以不愿醒來。”
羅德里克:“……”
這事他之前也聽齊格飛說過,這老登好像是讓路西法當成路邊一條給刷了。
不過這心理創傷至于這么嚴重嗎?
仔細算算,伏爾泰戰死前沙利葉就昏迷了,至今睡了快兩年多了!
若問羅德里克想不想沙利葉醒來,那他是無比希望對方趕緊睜開眼睛的。
雖然以前他巴不得這老東西趕緊登天,但此一時彼一時。
不管這老登再怎么不堪,他也是個貨真價實的超凡者,如果能醒來,無疑可以成為自己的又一大助力。
現在的摩恩看似好像很強大,但明者自明。
所謂萬里赤土魔法卷軸不過是張撐場面的虎皮。阿飛這貨又實在太不穩定,對付一個比蒙都需要兜兜轉轉、小心遮掩,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在奧菲斯面前露了怯。
而最重要的一點是——
“在下理解陛下的焦慮。”
伯多祿這時忽然自顧自地開口了:
“過去的教會最大的弊端就是不受控制,而如今陛下得了攝政王這柄鋒刃。只要他一天還在針對教會,那么無論是圣徒還是教宗冕下,都會團結一心地拜倒在陛下的腳邊。陛下只需要設法穩住攝政王,將他永遠的綁在身邊,那么您的王國就會所向披靡。而要綁住攝政王,最穩妥的法子,無疑是由公主殿下與其結為連理。用公主節制攝政王,用攝政王節制教會,陛下的帝王之術實在讓在下佩服得……呃,請問在下說錯什么嗎?”
察覺到國王愈發陰冷的臉色,伯多祿有些心虛的閉上嘴。
羅德里克眼神陰沉,像是刀片般地盯著眼前的教士:
“伯多祿,你最大的問題就是屁話太多了。改掉。”
“呃……遵命。”
然而羅德里克心底卻不得不承認,對方說得并非全無道理。
那正是他夢寐以求的格局——
阿飛與希德成婚,二人輔佐王座;太陽神教乖乖伏首,任他驅策;然后再把弗雷德里克那顆炸彈抓回來坐牢,摩恩便將穩固無虞。
那會是完美的摩恩,也是他所想要的輝煌復興。
只可惜,夢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
撇開其他的不說,希德那丫頭竟然遲遲拿不下阿飛!那第一關都過不去后面玩個屁啊!
一念至此,羅老二煩惱嘆息。
“只是在下有一諫,還請陛下知曉。”就在這時,教士又說話了。
國王斜睨著他:“說。”
“摩恩需要攝政王,但攝政王……卻未必需要摩恩。”
羅德里克的瞳孔驟然一收。
“此次在比蒙行動,攝政王用實際行動證明,他不依靠摩恩也能達成目的。相比之下,陛下您卻必須倚仗他這桿劍來制衡教會。您與他并稱雙子星,可二位的友誼并不平等。”
伯多祿語調沉緩,仿佛未覺國王愈發難看的臉色,自顧自往下說:
“不僅如此,陛下的每一道政令都要經他點頭,方能施行;可他卻能不聲不響地擅自行動,還要逼迫您配合。他能隨意地調走您的近衛,您卻無法調動他的內衛。”
伯多祿抬起頭,雙眼直勾勾地看向王座上的男人:
“如此推導,摩恩的王位真的是陛下您的嗎?”
锃——!
王劍悍然出鞘,在空氣中撕裂出半弧金弧,呼嘯著斬落到教士鼻尖。勁風翻動圣典,吹地伯多祿的發絲凌亂紛飛。
羅德里克的碧眸已徹底燃成熾烈的金色,鬢發張揚,額角青筋暴突,咬牙切齒地擠出字句:
“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伯多祿喉結滾動,緩緩低聲:“是在下妄自揣度,未與任何人說。”
“你最大的問題——就是屁話太多。”
王劍刺下,鋒刃在教士眉心劃開一道血痕。殷紅順著臉頰蜿蜒而下。
“沒有下一次了,伯多祿。沒有了。”
教士垂首,恭謹回應:“謝陛下不殺之恩。”
“滾。”
伯多祿起身,腳步沉穩地緩緩退出大殿。
空曠王座之間,只余國王一人。四周死寂無聲。
獅子王座上,羅德里克攥劍的手背青筋畢露,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臉。
冷汗從他棱角分明的面龐淋漓而下,一雙碧眸中金光忽明忽滅,宛若壞掉的信號燈般閃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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