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空露出乳白色。宮廷花園里的冬青葉片打著白霜,在寒氣中微微顫抖。
王座之間,羅德里克端坐獅首王座。碧眸一掃,兩側重臣齊刷刷垂首,低眉順眼,無一人敢與他對視。目光最后落在內政大臣、妹妹克琳希德身上。
克琳希德迎上視線,神情苦澀地朝哥哥輕輕搖頭。
羅德里克見狀便眼皮一闔,整個人陷進王座,不發一。
大殿死寂,落針可聞。
有人懷里抱著厚厚的政務文書,但此刻都像是罰站似的埋著頭,任憑汗水中鬢角淌落。
自新王即位,每日一度的朝會成了慣例。各部要員無論有無政務需要匯報,皆需到場旁聽。
這種被稱為“上朝”的新制,是由攝政王提出并被國王陛下所采納的,在此之前的摩恩zhengfu從未有過。
然而此刻,提出這種新制度的人卻沒有到場。
獅子王座的左側,與國王并列的那塊高階上,本應站著另一道身影。每天的朝會需要他與國王兩人同時到場時方能開始。
現在,整個王座之間數十號重臣包括國王陛下本人在內,都在等候他的到來。
天色轉亮,陽光自窗欞斜照進殿,宮墻的陰影一點點退去。
已是日上三竿。
在王座上仿佛睡著了似的羅德里克緩緩睜開眼,望了望窗外的天光,長嘆一口氣:
“開始吧。”
他抬了抬下巴:
“外交廳先來。”
外交大臣上前一步,聲音緊繃:
“昨夜,比蒙大使館再次催促我方交還芬里爾王子……”
朝會終于有條不紊的展開……
…………
攝政王殿下最終還是沒有到場,這也是他缺席朝會的第六天了。
顯而易見,齊格飛生氣了。
有趣的是,他抗議的方式相當樸素,先是把剛搬進金獅堡宰輔廳的家具,原封不動打包搬回宰相府。緊接著就是閉門謝客,不理政務也不見任何人。若不是克琳希德代勞宰相的工作連日加班,宰輔廳怕是已經癱瘓了。
不過除此之外,他也沒做什么激烈的動作。
拒絕上朝、拒絕工作、拒絕對話,總之就是冷暴力。
因為這事兒,羅德里克私下抱怨過好幾次,說齊格飛太幼稚了。
克琳希德對此不做評述。
因為這與此前,她被齊格飛藏起來時,有氣發不出只能悶著的羅德里克簡直如出一轍,也印證了那句話——
男人發脾氣的時候用的是同一個大腦。
“老大,上頭又來人催了。”
波波看著齊格飛的背影,有些拘謹。
攝政王大人站在病床前,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打發走。”
“是。”
波波躬身退下,臨走前忍不住多看了眼床上的人。
齊格飛掏出火機,點燃一根煙,叼在嘴里笑道:
“我記得以前看到某部電影里說,當你手氣很背的時候,就去賭場里找一個比你更背的人,他押什么,你就和他反著押,情況就會立刻好起來。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所以每次當我心里不平衡的時候,就會去看看那些比我更慘、更憋屈、更坐牢的人,然后心態就一下子穩定了。”
他深吸了一口,把臉湊近,將白霧吐在床上那張蒼白的臉上。
“你也真是夠倒霉的~”
芬里爾鼻翼抽動了一下,似是被這口二手煙嗆到了。
“奧菲斯要你倒臺,摩恩要把你變現,你的同胞更是欲殺你而后快。全世界都想要你的命,到頭來居然只有我這個殺父仇人愿意保你,你說滑不滑稽?”
狼族政權倒臺,但余威猶在。
比蒙八旗中,狼族的人口本就是最多的,加上狼王十一年的苦心經營,狼族在比蒙的勢力分布極其廣闊,且人均受教育水平冠絕八旗。
雖然現在被壓制,但只要有頭狼站出來,月下呼嚎,全境狼群便會一呼百應、蜂擁而至。
狼族,一直都是比蒙各大部族中最具紀律性和團結的部族。這也是神血圣殿急著要芬里爾死的根本原因。
這頭小狼崽子能帶來的動蕩,絕不亞于豐收神術。
目前,狼王的家眷都在神血圣殿的控制下,只有這小狼崽子流亡在外,如果將他交出去了,那就意味著狼王這十一年的苦心孤詣盡數作了泡影。
“該不該把你交出去呢?”
煙霧在室內打著旋兒,齊格飛擰著眉頭沖芬里爾發問,狼崽子當然是不會回應的。
齊格飛是在糾結。
羅德里克那晚的話還是給他帶來了觸動。
齊格飛自然不想交出芬里爾的,他雖然不喜歡巴格斯,但依舊欣賞這位狼王。而相比之下,凱撒和祂的圣殿那他媽的就是一泡屎,他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讓齊格飛發自內心的鄙夷和惡心。
說真的,他實在恨不得放兩發萬里赤土把神血圣殿炸上天,相信那時候一定會體驗到弗老大口中,復仇那堪比蛇精的爽感。
但,他不能因為個人的好惡而讓羅老二他們為他的行為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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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是摩恩的攝政王了……
到了如今這個位置,齊格飛這個人的一舉一動、一一行都已經和摩恩深深綁定在一起。
這幾天,他琢磨著,意識到一個從前不理解的事——為什么傻大個擁有這么強大的力量,卻只能枯守摩恩?
他明明有直接掀翻先王政權的絕對武力,卻沒有這么做,只是看著這個國家在昏君的帶領下一點點沉淪。
那時候的他,是不是也面臨著與此刻的自己相同的困境呢?
紀薇前輩、羅德里克、巴格斯甚至皇帝尤里烏斯,他們身上是否也都背負著這份身不由己、行不由衷的枷鎖?
自己也許真的有些任性了……
無論如何,比蒙新zhengfu開出天價條件的當下,作為國王的羅老二勢必不會再與神血圣殿為敵。
其實不僅是神血圣殿,齊羅二人的分歧還有一個太陽神教,或者更確切的說,他們看待事物的立場不盡相同。
羅德里克比起危害更看重的是利益,如果利大于弊,那不管心底多么厭惡他一樣會采用,是真正的王者心胸;
而齊格飛的行事則偏向于個人的好惡,討厭的東西,就算能帶來再多好處,他也絕不會碰一下。<b>><b>r>結論清楚了,武力開道是不可行了。
雖然很不情愿,齊格飛只能依靠超級智慧來想辦法了。
他彈了彈煙灰,沖病床上的芬里爾說:
“看在你老子的面上,我會想辦法保你和你家眷的周全,至于獸王之位,就別想了。今后就老老實實在摩恩做個富家翁吧。”
巴格斯雖是仇敵,但齊格飛并不介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照顧一下他的遺孤,反正是不可能因為神血圣殿伸伸手就交出去的。
將煙頭在茶缸里掐滅,轉身離開病房。
走到庭院,他遠遠就瞧見一抹素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