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悶響,突兀地響起。
眾人齊刷刷循聲望去,神情一愣。
-->>大門前的齊格飛也扭頭,瞳孔微微一縮。
只見比蒙代表席中央,那位有著火燒云色毛發的狼族青年,緩緩推開椅子,在兩名隨行官員震驚的目光中,站了起來。
是芬里爾。
他閉著眼,雙拳緊攥,身體輕微顫抖。
兩名外交官見到王子這副模樣,也是臉色一黯,,沒猶豫幾秒,便也跟著起身。
這間議廳里,誰最需要和平?
是剛剛三線告捷、勢頭正盛的摩恩?
還是根本就沒有拿出真正力量的奧菲斯?
都不是。
是剛剛失去狼王與十萬八旗精銳,此刻國內風雨飄搖、隨時可能爆發內亂的比蒙聯邦。
戰爭的敗者,往往才是最渴望停戰的一方。
齊格飛望著這個比自己還年輕、與克琳希德同歲的狼族王子,不得不承認——
芬里爾在面對仇恨時,比當初的自己理智得多,表現也成熟得多。
能為家國大局,壓下滔天仇恨,低頭向死敵致意,這一刻的芬里爾,已然有了乃父之風。
齊格飛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但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只是一頓,便繼續推門。
就在這時,身后忽然傳來一聲沉痛的嘆息。
“行了,可以了。”
羅老二抬手拍了拍齊格飛的肩膀,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得饒人處且饒人吧,和平是相互的。”
齊格飛眼角一抽,沒再堅持,和王子一同返回席位。
這一刻,對面的奧菲斯代表團都是暗中松了口氣。
重新落座的羅德里克,嘴角忍不住往上咧,壓都壓不住,放在膝上的拳頭都在輕輕顫抖。
他從沒享受過這種感覺。
進可攻,退可守。說翻臉就翻臉!想掀桌就掀桌!
這就是阿飛說的“順風局”嗎?
爽……太爽了……
嘶!
不行,現在還不能笑!!
得忍住,忍住!
王子殿下的面部肌肉都憋得都在痙攣。
是的,摩恩當然不可能真的中止談判。
齊格飛早早就安排好了,如果奧菲斯人不讓步,那么他在推開門那一刻,蒂塔尼亞就會出面調停,給雙方一個臺階。
這時,羅德里克在出勸說,借坡下驢。
簡而之,不管奧菲斯人起不起身,都不影響大局,退路早就鋪好了。
談判嘛,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是基本操作。不過嘛……
齊格飛瞥了一眼面容扭曲的羅老二,胃里直抽抽。
看這王八蛋大義凜然地說好話出風頭,實在是有些惡心。
“幼不幼稚啊你?”
齊格飛忍不住低聲罵道:
“怎么說也是代表摩恩來的,你能不能像我一樣端莊點?”
也許你會好奇,為什么是羅德里克來唱紅臉?
這是因為上次的燈塔和會,老二扮演的就是無能狂怒的丑角。所以這次他說什么都不肯再唱黑臉了……
沒辦法,齊格飛只能自己上。
不過,和爽得快起飛的羅德里克不同,齊格飛的心中倒沒那么輕快,反而越發沉重。
他抬頭看向對面的奧菲斯人。只見麥考夫淡定如常,臉上不見半點波瀾。
剛才,他可是一刻不停地在使用欺人之談虛張聲勢,可居然,連這都沒唬住麥考夫……
麥考夫不動聲色在衣袖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水,平靜道:
“鬧劇結束了么?結束了,就繼續會議吧。”
話音落下,一只毛茸茸的狼爪忽然舉起——
是芬里爾。
他沒有坐回去,而是默哀結束后,直接申請發。
蒂塔尼亞敲了下桌面:
“比蒙代表團,請發。”
芬里爾應聲走上講臺,語氣鄭重:
“各位,在開始發前,我想先展示幾組照片。”
他接過外交官遞來的黑白照片,緩緩展開,向在座所有人,包括精靈女皇在內,一一展示。
蘭斯洛特看著照片,面色漸沉;幾位精靈王也都是神情微變;齊格飛的雙眼緩緩瞇起。
芬里爾指向第一張,像是一片沼澤的影像。
“這張照片拍攝于西西里斯,這是萬里赤土落下后,如今那片大草原的樣子。”
他沒做過多解釋,翻開第二張。
那成片成片的牛羊尸體,血肉模糊,腐敗潰爛。
更讓人心驚的,是畫面角落里那些還未死透的牲畜,帶著滿身爛肉,在原野上緩慢游蕩,像是行尸。
“這是萬里赤土之后的草原生態。”
芬里爾語氣低沉:
“正如各位所見,西西里斯原本的生態環境已經徹底崩潰。大量攜帶花腐病的牲畜四處游蕩,將腐爛擴散向各個角落。”
接著,他舉起了第三張照片。
照片中,是一個瘦小的獸人女孩,病床上的幼小身體布滿花瓣狀的潰瘍,像被腐蝕的雕像,奄奄一息。
“她叫丹妮,今年六歲,是比蒙邊境一個牧民家的孩子。她只是在玩耍時,口渴喝了一口河水……三天后,就變成了照片里的樣子。”
芬里爾咬了咬牙,聲音已帶顫音:
“照片拍攝當天,丹妮就去世了。她的父母,也因為照料她先后染上花腐病。”
“我們追根溯源,終于發現,原來在那條河流上游,漂著一具感染了花腐病的牛尸……”
狼族王子說到這,將所有照片一并收起,眼眶發紅:
“各位,我說這些,并不是在指控誰,也并非為了爭論責任。我只是想告訴在座的各位一個事實。”
“想必各位都已經知曉,昨晚,超位魔法萬里赤土被女武神大人斬落。但這種魔法帶來的災害并沒有結束,倒不如說,它才剛剛開始!”
他猛地敲了敲講臺,聲音清晰地震在議廳每一寸古木上。
“血肉傳播、空氣傳播、動物傳播、水源傳播,花腐病幾乎能以任何方式感染任何生物,并且除了烈火之外,比蒙尚未找到任何有效手段能夠阻止它的擴散。”
“僅僅不過三天的時間,它就從西西里斯蔓延到了比蒙境內,截止目前已有四千多名比蒙公民感染花腐病!”
“這種病傳播的速度和致命性前所未聞!a級職階及以上的強者能夠抵抗一二,但普通民眾沾上了幾乎是必死無疑!”
他說到這,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這已經不只是比蒙一國的問題了!如果再坐視不理,繼續拖延、推諉,終有一天——整片奇蘭大陸,都會變成一塊爛瘡!”
“我,芬里爾,代表比蒙聯邦鄭重呼吁——”
“請與我們一道,攜手尋找花腐病的治療方式,共同遏制腐爛的蔓延!”
“不要再讓戰火的余毒,繼續吞噬無辜的生命!”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