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斯仔細聽著,表情驚愕,眉毛跳動不止。
——噶拉拉拉!
這時,鐵鏈絞動的聲音轟然響起,角斗場上的五扇鐵閘突地全部升了起來。
黑暗中,各式嘶鳴咆哮混雜一起撲面而來,震顫整座斗技場!
十幾只魔物爭先恐后地從鐵閘中涌出,緊隨其后的,還有數不清的猩紅瞳孔在陰影中蠢蠢欲動!
瞬間,歡呼聲震天!
“噢噢噢噢——!原來是大混戰啊!!”
“來對了!今天真是來對了!!”
“主持鴨呢?沒他那公鴨嗓還真有些不習慣,哈哈哈!”
“加油!干掉他們!全部干掉!!”
“吃了他們!”
“吃了他們!吃了他們!!”
齊格飛仿佛壓根就沒聽見身后魔物群的饑渴咆哮,也沒聽見觀眾席山高的畸形喝彩,兀自囑咐道:
“公會的力量任你調動,可以嗎?”
巴斯也是個神經大條的主,直接一拍胸脯:“行,交給俺!”
可他旁邊的隊友看著齊格飛背后的魔物群,臉色都變了:“齊格魯德小哥,我來幫……”
“幫個屁!”巴斯一巴掌抽在他腦袋上:“你嫌命太長了啊!?”
而后,他帶人抬著格爾巴爾迅速退進選手通道。
齊格飛佇立原地,望著擔架上血肉模糊、只剩一口氣的牛會長,終于忍不住,渾身都顫抖起來。
恍惚間,他看到了那個憨厚的傻大個,也如這般,遍體鱗傷、血肉淋漓躺在那里,面對全場惡性的呼聲,苦笑著,撓頭的樣子……
勇者眼眶發紅,嘴唇都開始哆嗦,聲音啞得像砂紙:
“傻大個……你以前……過得就是這種日子嗎?”
“老弟……”伏爾泰在一邊耷拉著熊臉,也不知該怎么安慰。
“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歡呼聲還在繼續,一浪高過一浪,只是對象又換成了另一個人。
事實證明,人們并不在乎被吃的人是誰,他們只是想看吃人罷了。
九萬人的觀眾席,九萬雙眼睛。
難道就沒一人看出格爾巴爾想投降嗎?
怎么可能?
他們又不傻,他們只是單純的蠢而已。
蠢到假裝看不見,蠢到不愿看見。
他們不會懂,為什么狼王寧可頂著強烈的抗議和跳水的票價也要堅持廢除死斗,遣散奴隸角斗士。
就像他們也不會懂,正歡呼著,雀躍著,享受吃人盛宴的自己,同樣也是他人的盤中餐。
齊格飛不討厭傻人,雖然他經常臭罵摩恩那幾個二逼騎士,但他心底其實非常喜歡他們。
他遷就麥克維斯的粗莽,欣賞羅蘭的耿直,認可卡塔麗娜的傻愣,更是打心底尊重伏爾泰的憨厚……
齊格飛不討厭傻人……但他非常非常討厭愚蠢的人!
他從很小就患有很嚴重的厭蠢癥!
在他心中,比蒙這幫蠢獸和伏爾泰格勒的那群愚民是一樣的物種——一群死不足惜的東西!
別提什么“思想未開化”、“教育缺失”,他沒那么多耐心等著這幫玩意兒學習開化。
開化不是自己這個勇者的義務,獸神把他們造的這么愚蠢,責任也不在于自己。
人應該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既然今天他們坐在這里,那就只能怪自己倒霉了。
齊格飛吐掉奶酪棒,抹了把臉緩緩轉過身。
墨鏡下的猩紅豎瞳掠過齜牙咧嘴的魔物,筆直投射向觀眾席。
滿腔的怒火最終只化為一句話,硬生生擠出牙縫:
“我感覺,你們都在攻擊我!”
“吃了他。”
總裁包間,上位者目光陰狠,咬牙切齒。
“吃了他!”
觀眾席,愚民扯破喉嚨,瘋狂嘶吼。
“吼——!”
角斗場,爪牙涎水橫飛,狂撲而來。
————锃!!!
清鳴聲響,劍吟長嘯。
一道赤紅的劍光悍然沖天!
捅破厚重的鉛云,天穹剎那被開出一個直徑百米的巨大風眼!
五彩斑斕的璀璨云團急速匯聚,排山倒海的魔力從四面八方狂涌向斗技場!
自神降大戰后——
圣劍,再度出鞘!
全場死寂,鴉雀無聲。
主持鴨哆哆嗦嗦地拿起擴音器,變了調子的鴨嗓終于重新響了起來——
“各,各位來賓……請允許我,報以最崇敬、最仰慕的心,向大家隆重介紹這位突然駕臨的神秘選手……”
王室包間。
巴格斯遙望那道高舉圣劍的身影,語氣復雜地苦笑:“這份意氣,比之破格……毫不遜色。”
“他在康斯頓城橫空出世!他在錢特只手撐天!他于格林伍德力挽狂瀾!”
總裁包間。
洛克菲勒一屁股癱倒在沙發上,臉色慘白如紙,雙手捂頭喃喃自語:“完了……完了……”
“他的劍光閃耀奇蘭!他的威名無人不知!他抗魔王、斬不死、誅神明!”
角斗場上。
方才還虎視眈眈的魔物群,此刻近乎是拼命的四處逃竄。
炸毛的炸毛,失禁的失禁,驚恐的厲嚎聲此起彼伏,騷臭的屎尿流了滿地!
“他的巡禮,已踏過摩恩的金黃麥田!行過奧菲斯的鋼鐵都城!越過洛斯林德的永恒森林!如今!他終于來到烏爾巴蘭——”
主持鴨歇斯底里地破了音,你甚至分不清他究竟是在驚喜的尖叫,還是在驚恐的慘叫。
“他將成為比蒙的——救世主——!!!
“女士們!先生們!請用你們最熱烈的掌聲——歡迎——”
“勇者——齊格魯德!!!!”
朱紅的豎瞳驟然一凝,布滿龍鱗的手掌攥緊圣劍——
“……大哥。我替你打爛這個地方!”
長夜已盡
——咣!!
赤紅的劍光驟然爆發,宛如晝夜被一劍劈開!
璀璨的光芒如同滔天的洪水,淹沒了逃竄的魔物,淹沒了呆滯的觀眾,淹沒了這座血腥角斗場。
連同這一切不平與骯臟,統統淹沒!
光輝紀527年8月之末,勇者齊格魯德空降比蒙大斗技場。
——一人一劍,蕩盡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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