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娜身軀僵硬,臉色慘白,唇間微微顫抖,一滴冷汗順著臉頰從滑過潔白美好的脖頸,喉頭一陣鼓動。
喉嚨前是一根銳利的暗影尖刺。它被凝滯在那里,或者說,被凍結在那里,只差最后兩厘米就會貫穿少女的咽喉,讓她和她的歌聲永遠消失,運氣不可謂不好。
顯而易見,敵人不是白癡,就連哥布林都知道對付冒險者要先解決后排的神官和魔法師,不死族自然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別怕,繼續唱。”
古蕾希婭面色淡然從她身邊經過,指尖劃出一道湛藍刀鋒擊碎影刺,飛射入前方的灌木叢,濺起無數冰渣的同時,也從中逼出一個人影。
皮膚死白、干癟粗糙,臉部焦黑、眼眶深陷,凌亂的紫-->>發上斜戴著一頂骯臟的王冠。
“露娜。”
古蕾希婭的目光比她的寒冰還要冷。
自從翡翠把艾米麗帶回冰雪森林了,她就從女兒的身上檢查出了一絲殘余的極為熟悉的魔力波動。
洛斯林德對外戒備最為森嚴的冰雪森林卻兩度走丟了公主,莫說他人,就連古蕾希婭自己都覺得荒唐。
而且,她都毫無察覺,若不是翡翠的一紙書信,古蕾希婭可能到現在還被蒙在鼓里。
古蕾希婭的見聞里,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悄無聲息帶走女兒的,找遍整個大陸,恐怕也只有曾經那位破格才有這等通天的手段。
那么既然不是外敵作案,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洛斯林德內部出了叛徒。
這個叛徒必然身處高位很受信任,艾米麗是自愿跟她走的,且擁有藏匿存在的能力,能讓古蕾希婭都疏漏異常。
合計一下,符合特征的人只有一個,偏巧不巧晦影森林的精靈王恰好不在洛斯林德。
然而,雖然心中早有準備,可當真正確定叛徒的身份后,古蕾希婭依舊難掩震驚。
不僅是因為對方背叛了洛斯林德,更是因為——
“真是不堪入目。”
古蕾希婭心情有些復雜,說是咎由自取也好,罪有應得也罷,但看著昔日的同族被不死族摧殘成這副模樣仍舊讓她感到痛心。
“怕是女皇陛下出手,也未必能救回來了。”
露娜張開嘴發出一聲嘶啞的吼叫,十數根暗影尖刺拔地而起,四面八方地刺向詩人小姐。
古蕾希婭纖手抬起響指清脆,吟游詩人的周身瞬時寒氣彌漫,將影刺從針尖死死凍住!隨即如同霜白的蜘蛛網似的,順著陰影急速蔓延向露娜。
尸偶不帶半點猶豫化作一團黑霧藏入樹蔭,幾乎是同時,薇薇安娜的臉上就浮現出了一抹茫然。
咦,我在這里做什么?
那影子沿著樹蔭迅速游弋到吟游詩人的腳下,猛地從她背后躍出,漆黑的影刃對準脖頸兇狠刺下!
一道凜冽的嗡鳴,寒氣凝成的冰藍劍鋒飛掠而來,不偏不倚的點中影刃,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尸偶卻仿佛看不到冰精靈似的,身姿在半空中三百六十度扭轉,骨頭發出牙酸噼啪聲,影刃再一次刺落!
尸偶沒有自我意識,只有戰斗本能,它收到的命令就是不惜一切除掉眼前的吟游詩人!
冰劍與影刃在空氣中激烈碰撞,一團團冰霧在薇薇安娜的臉頰、腰間乃至于大腿之間炸開!
“別怕,繼續唱。”
古蕾希婭重復道,聲音冷靜的就像冰塊。
你說的輕巧誒!!
你們要打去那邊啊!干嘛圍著我呀?走開,走開呀!!
薇薇安娜心中瘋狂地吶喊出聲。
或許是古蕾希婭護衛得當,又或許只是純粹的運氣好,弱小可憐又無助的薇薇安娜夾在兩位超凡者大戰的中心,卻至今毫發未損。
可即便如此,冰與影擦過皮膚的陰冷,周身密集暴起的脆響,依舊嚇得她骨軟筋麻亡魂直冒,連動都不敢動彈。
“薇薇安娜,別愣著了~”
卻在這時,一陣微風吹拂而來,耳邊響起那熟悉又溫柔的聲音:
“快唱吧,灰姑娘的魔法僅限今晚哦~”
詩人小姐神色一緊,咬了咬牙,她干脆直接閉上眼睛,拾起琴弓拉動旋律,悠揚的歌聲再度響徹戰場。
與正面戰場硝煙彈雨、風雪連天、碎骨遍地的大場面相比,兩位超凡此刻的戰斗格外小家子氣。
冰之精靈王沒有往昔冰封千里的氣派,尸偶也不見先前暗影潮涌的聲勢,兩人都表現地頗為克制。
尸偶露娜的狀態不必詳述,不僅硬吃了齊格飛一記掌心雷,還身處勇者的領域內,一身暗影魔法的威能被壓制得不足平日里的十分之一。
古蕾希婭倒是真的在竭力克制,否則一不小心把身邊那株脆弱的小花一起凍死那就不妙了。
齊格飛自然不會限制她的力量,但更重要的是,古蕾希婭總感覺自己似乎變強了一些。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這不像突破瓶頸的感覺,更像是某種始終存在的桎梏被打破了。
但這絕非勇者帶來的變化,更有可能是……
轟隆!
高空之上傳來陣陣轟鳴,熾烈的雷霆撕裂夜幕。
雷光閃耀中,又一根白骨巨手插入云霄,亡靈之神的左右手宛如擎天聳立的雙子塔,令所有目睹之人皆是一陣膽戰心搖。
兵對兵,將對將,雙方戰況膠著,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會是持久戰。
他們要做的是拼盡全力擋住不死族的腳步,至于這場戰爭的天平最終的倒向并非他們能夠左右的。
兩只白骨巨手轟然垂下扒住地面,像是撕扯口袋一般生生將萬人坑的洞口撐開三倍有余。
一只眼窩中鬼火熊熊燃燒的龐大骷髏頭骨裹著無數微小的不死生物從中涌現,神明的怒吼嶺動山搖。
“龍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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