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吹吹夜間的涼風,欣賞欣賞不知已經看了多少次依舊不覺得膩的帝都夜景。
那的確是個誘人的提議,可這必然會驚動大街小巷的蒸汽警備。
他們太聒噪了,見到自己沒完沒了的行禮,身上的裝備也吵鬧的很。
走不了多遠,夜間漫步就會變成一場盛大的youxing,擾民,又鬧心。
因此,皇帝只能是提起放在床頭的燈盞。每夜夢回,便翻翻沒處理完的政務,看看這幅掛滿了大半墻面的奇蘭疆域圖。
久而久之,這便成了老人的生物鐘。
每個夜晚,他必須起床來看上一眼。
……
“尤里,你這樣的人做勇者太浪費了。
勇者就是垃圾,只會殺魔族也只能殺魔族,但你能為萬世開太平!
尤里,勇者我替你當,你就放手去做吧。
破格,將成為你的劍鋒!”
……
說起來,這張毫無戰術價值的地圖還是那家伙當年巡禮大陸時順手畫的,回來的那天卻當成禮物送給自己,當真是寒酸。
老人晃了晃提燈。
燈火微明,照亮了帝國南方的洛漢丁郡。
老人還記得,那里的林地廣袤無垠鐘靈毓秀,比之洛斯林德的風來森林毫不遜色。
六十年前,年幼的孩子坐在父親的馬背上漫步在樹海中,父親寬厚的大手包裹著自己的手拉開弓弦,箭矢命中了一只正在飲水的野兔,那是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只獵物,滿心的歡喜。
四十年前,意氣風發的青年下令在洛漢丁郡興建了數十座伐木場,將這片神賜的森林變成工業起步的犧牲品。
五年前,垂暮的老人故地重游,那里的森林不復存在,那里的百姓背井離鄉。
那一年,老人面對漫天的黃沙,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
老人晃了晃提燈。
燈火朦朧,灑在帝國東南的格雷鋼都。
老人還記得,那里的礦藏豐富為大陸之最,那里的矮人熱情好客,那里的美酒是世界上最醇最烈最香的。
三十年前,為國事操勞的青年受邀同摯友的伙伴們一起光臨那里。矮人王拿出了全國最好的美酒來款待他們。那天他們醉得很厲害忘卻了所有煩惱,摯友硬拖著他在當地的酒吧里面試做牛郎,滿紙的荒唐。
二十年前,摯友失蹤,壓力倍增的中年人再無猶豫,一道詔令之下大軍開赴,格雷覆滅。曾經招待過他的矮人王寧死不降全族處斬。大批工人被送進山脈中的礦洞,成為帝國重工的基石。
三年前,垂暮的老人巡視鋼都,他目睹鋼鐵森林下的每個行人臉上都蒙著厚實的口罩,他得知這里的百姓將近半數都患有肺疾,平均壽命不超過四十五歲。
那一年,老人聽著那不斷傳入耳中咳嗽,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
老人晃了晃提燈。
燈火昏黃,照亮了極北的尼伯龍根戰線。
老人還記得,銀裝素裹的雪原之上那繁星與極光的交相輝映是他平生所見最壯觀的景致。
五十年前,剛被立為公太子的少年跟隨父王親臨戰線,眼睜睜看著一支冷箭隱藏在夜色中貫穿了公王的心臟,他的尸首與無數將士一起埋葬在雪原的漫天繁星之下。
二十四年前,英武的皇帝與無雙的騎士王一同站立在要塞城頭相視大笑,天際的星光將拔地而起的卡美洛耀得神圣瑩白,從此刻起帝國的士兵再也無需埋葬于風雪之中。
昨天,垂暮的老人在皇家閱兵場送走了一批剛剛從托里斯學院畢業的學生,他們將開往卡美洛,他們十死無生。
老人看著那一張張單純的笑臉,那一雙雙深信崇敬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
“咳!咳咳咳咳!!”
燈火劇烈搖晃,一滴血漬嗆出喉嚨,滴落于地毯上。
“陛下,您不能再熬了!”
“閉嘴!”
人們都說:奧菲斯的皇帝從沒出過錯。
可什么是對,什么是錯?
人們究竟在用什么標準衡量對錯?
時至今日,
無數個日日夜夜的輾轉反側,
尤里烏斯依舊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對不對!
老人時常想停下來看看,看看自己的身后是怎樣凄慘的狼藉。
可奧菲斯是一輛停不下來的蒸汽列車,在夜色中沿著根本看不見的軌道沖向黑暗的前路。
僅僅只是保證她不脫軌,列車長就已經傾盡一且,他如何有余力去看自己的背后?
摯友替他扛下了無數滅國的罵名,他理應還他一個夢想中的國度。
士兵為他舍生忘死的沖向戰場,他理應還他們一個夢想中的國度。
無數人命,無數血淚,無數犧牲所搭建出來這個奧菲斯,她必須要成為一個夢想中的國度!
可這條真的路真的是對的嗎,如果是對的為什么還沒有到終點?
夜太深了。
“陛下!陛下!!!”
忽然,急促的腳步傳來。
人還沒進入房間,激動狂喜的吼聲便響徹整個鉑金宮。
“議案通過了,我們的議案通過了!!!”
夜深了……
夜深了。
夜深了嗎?
不,
沒有!
尤里烏斯猛地攥緊提燈,燭光劇烈燃燒閃耀了整張地圖!
皇帝從不相信長夜將至,因為燈火就在他的手里!
在那鋪滿了墻面的地圖上,沒有邊疆,沒有國界!
從北到南那縱橫千萬里的奇蘭大陸上只有濃墨重彩的三個字——
“吾友,你在看嗎,就是今天了!”
“女士們先生們,都聽到了嗎,從今天起,奧菲斯將把蒸汽技術公開給每一個被鋼鐵之蛇覆蓋的國度,奧菲斯將傾盡全力與各位共抗魔王!!”
“請允許我代表尤里烏斯皇帝陛下隆重介紹帝國的宏偉藍圖!!!”
“我們的泛大陸軍事聯盟——”
“不列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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