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獅堡,議事廳。
一行人在羅德里克的帶領下來到了這處寬敞到有些多余的房間。
空氣中彌漫著怡人的熏香,墻壁上掛有厚重的掛毯,但除了幾幅獅心王的壁畫,就再找不到其他裝飾。
空空蕩蕩的甚至比不上舊都的萊因哈特宮,很難看出這竟是摩恩國王的議事廳。
弗雷德里克四顧了一會兒,指向窗戶的位置。
“我記得那里原本有個古花瓶。”
“賣了,容易拌腳。”羅德里克隨意答道。
大王子又看向一個冷清的角落:
“母后以前經常在那里彈琴給我們聽。”
“賣了,太占地方。”
“那可是304年圖靈制的羽管鍵琴。”
“我又不會彈,你會嗎?”
弗雷德里克搖搖頭,望向大廳另一頭,那里已經完全被搬空了。
“休息區也被你拆了?”
“我有自己的寢宮,仆人有自己的臥房,誰沒事來這里休息。”
大王子摘下眼鏡,苦惱的揉捏太陽穴。
他這一路上來的所見,說句難聽的,如果不是了解弟弟的脾性,他甚至懷疑王宮是不是被人洗劫了!
“門口大廳掛著的父王肖像……”
“賣了。”
大王子:“……”
二王子笑了起來:“開個玩笑,這不是怕你看到他的臉不高興嗎,我讓人換了個地方。”
弗雷德里克盯著弟弟的臉,表情嚴肅:
“羅迪,你知不知道燈塔和會就是在這里舉行?”
“所以我應該大張旗鼓地把王宮上上下下裝飾一番,讓各國來賓見識見識摩恩雄壯的財力和國力?騙騙自己可以,騙別人就算了吧,摩恩還不夠丟人嗎?”
“這是最基本的禮儀。”
“別擔心,和會開始前我會讓人去藍寶石酒店搬一點裝飾品回來。”
羅德里克攤了攤手,和父親不同,他從不是耽于享樂的人。
在接管金獅堡的第一天,他就命令下人把查理斯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垃圾統統賣掉,變成了建設王都的經費。
齊格飛走到會議長桌前拉出一把椅子。
“敘舊完了嗎?完了就快開始,閑雜人等都出去。”
兄弟倆沒再多,一左一右的入座。
羅蘭、卡塔麗娜等閑雜人自覺的開始離開議事廳,克琳希德猶豫了片刻也跟上了上去。
“你出去干嘛?”
齊格飛抽出自己身側的椅子,指了指。
“過來,坐下。”
王女略微一愣,意識到了什么似的低下腦袋,坐到宰相身邊。
走到門口的麥克維斯當即轉身。
“你進來干嘛?”齊格飛詫異。
“保護你們四個的……”
沒等女騎士說完,宰相就打斷道:
“出去!整間屋的智商都被你拉低了。”
“你!”
雷光表情扭曲,額頭青筋亂跳,可最終只能啐了一口,摔門而去。
“還有你……”
齊格飛無語的看向已經坐在自己另一邊,正晃蕩著小皮靴的蕾娜。
“為什么能那么自然的坐下,這里最閑雜的閑雜人就是你了吧?”
“你們可以當我不存在呀~”
“出去…”
結晶小姐嘟了嘟小嘴,郁悶的躍下椅子。
議事廳中,最終只剩下四個人。
羅德里克嘖嘖稱奇:“嘶~雷光都未必這么聽母后的話,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難,御下是最基礎的基礎。”齊格飛說道。
“說來聽聽。”
齊格飛盯著羅德里克帶著笑意的帥臉。
“我前段時間把她摁在地上揍了一頓。”
“………”
二王子的笑容緩緩斂去,帥臉變得有些僵硬。
他突然有點后悔為什么沒在議事廳安排一隊衛兵。
齊格飛勾起嘴角,笑容并沒有消失,只是轉移到了他的臉上。
“現在才開始后悔是不是有點晚了?”
“我確實沒想到宰相閣下不僅精通兵術和謀術,就連個人戰力也那么的……出類拔萃。”
羅德里克瞥了眼一旁的妹妹,意味深長:“也難怪愚妹能在南境站穩腳跟。”
聽到話題談及自己,克琳希德捏緊了拳。
她已經能猜到宰相把她留下是想說什么了。
雖然身為第一王儲,但少女心底卻很清楚自己是不夠格在同一張桌子上和這三個男人的商議國事的。
就算要聯手,主體也不會是摩恩三兄妹,而是象征著王國最強的三顆大腦的這三個男人!
那么自己會被留下的理由就很明顯了——
因為他們首先要談的話題,和自己有關!
克琳希德咬了咬下唇,開口道:“我會讓出……”
然而話還未出口,她就感到后背被人用力推了一下。
“克琳希德王女是一位很優秀的領主,即便沒有我她也能走到今天。”
齊格飛正視前方,話音平淡。
呃…什么?
克琳希德迷茫地看向青年的側臉,腦袋都有些發懵。
她實在不理解為什么齊格飛要說這種明顯的假話。
生病的那段時間里,莉莉絲每天都會來告訴她,勇者的壓力是多么多么的大,對她又是多么多么的失望。
也是因此,她才會有讓出王位,促進齊格飛先生和哥哥結盟的想法。
可看齊格飛先生現在的樣子,他似乎完全沒有要自己放棄王位的想法,這是為什么?
“我,其實……”
王女看了看二王子,又看了看宰相,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怎么說。
“給你五分鐘整理語,想清楚了再開口。”
羅德里克聲音冷淡,卻能聽出語氣中的不耐煩。
但隨即,他就露出笑容對齊格飛說道:
“宰相先生,看來我是有些誤會了,我還以為我們已經在這件事上達成了共識。”
“是你的想法太擴散了,羅迪。”大王子靠著椅背,表情似笑非笑:“你總喜歡把自己價值觀套用在他人的身上,母后還在世的時候就一直提醒你改改這毛病。”
“大哥。”
“嗯?”
“桌上的糕點是堵不上你的嘴嗎,現在是我和他在說話!!”
羅德里克陡然拔高音量,很顯然,他的情緒根本沒有表現出來的那么穩定。
即將到來的燈塔和會平等的寄予了這三個男人恐怖的壓力。
齊格飛這才開口道:“你以為我是把克琳希德留下是給你當禮物的?”
“確切的說,我是認為您已決定成為真正的摩恩宰相。”
“給你做事,就算真正的宰相?”
“呵呵,難道不是嗎?”
宰相搖搖頭,指著自己的臉:
“是與不是,只有我自己說了算。”
二王子瞇了瞇眼睛,慢慢的吸了口氣:
“當然,我能以摩恩王子的身份承諾:在王都,宰相先生的權力和在舊都時不會有半點區別,你我平起平坐。”
“兩個問題。”
齊格飛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摩恩王子的承諾值多少錢?”
“一定比國王值錢。”二王子笑道。
宰相點點頭。
“那第二個問題……”他指向身邊的王女:“你看我和她像是平起平坐的關系嗎?”
“那……閣下的意思是?”
羅德里克的聲音冷了些許。
“我的確是來你和結盟的,但從沒有改換門楣的意思,你繼續當你的王子,而我仍是王女的宰相。”
克琳希德愕然的望向齊格飛,羅德里克的眼神愈發森寒。
“明白了,但我覺得我們還是得聽聽當事人的想法。”
他看向克琳希德:“五分鐘到了,想清楚了嗎,我的妹妹?”
王女握緊拳頭,這一刻議事廳的三個男人都把視線投向了她。
“哥哥,我……”
“站起來說話!”
克琳希德站起身,又看了眼齊格飛,目光的無助幾乎要溢出來,可后者始終沒有做出任何指示。
只能低下頭小聲道:
“兄長,哥哥,齊格飛先生,我決定……”
她深吸一口氣:“我會讓出王位。”
羅德里克沒有半點猶豫,立刻開口道:
“很好!來人,帶公主回寢宮!”
“羅迪……”大王子無奈勸說。
“你閉嘴!”
二王子怒喝出聲,從再見開始積攢到現在的不耐煩終于爆發出來:
“從進門到現在,她用求助的目光看了你四次,看了宰相九次!
我放任她在外面游蕩了一年!
一年!
蝌蚪都該長腳了,她到好,越活越回去了!!”
弗雷德里克嘆了口氣:“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你說說看是什么原因?母后還活著的時候,她依賴母后;母后離世后,她依賴我;我去留學后,她又依賴你。
我們當初費那么大力氣把她弄出王都是為的什么?
不就是為了她能不受蒙蔽和干擾地親眼看看這個國家的現狀,有所長進。
行啊,確實有長進,在民間找到一個比咱們都厲害的齊格飛先生!”
羅德里克指著妹妹的臉,眉宇間全是戾氣:
“克琳希德我告訴你,王位不是你讓出來的,而是我搶來的!
不是從你手上,而是從查理斯手上搶來的!
你根本沒資格用王位跟我談條件,
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