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齊格飛醒了。
醒的很突然,就這么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感覺前所未有的神清氣爽,先前的頭暈目眩不見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幻覺和歇斯底里的幻聽也消失了。
此刻,明鏡止水,心如平湖。
好的有些不正常。
床邊,克琳希德枕在那里,一縷發絲垂落在嘴角,輕輕打著鼾。
看來自己睡了很長時間。
齊格飛下意識地想打個響指喚出漫游手冊,卻發現自己的手正被對方用力握著,能感受有隱隱的暖流從那里傳來。
“齊格飛先生……呼……”
齊格飛不由莞爾。
他戳了戳少女的臉頰:
“喂,該醒醒了。”
克琳希德揉著眼睛坐起身,嘴里還在嘀嘀咕咕著,忽然她像是意識到什么一般猛然睜大眼睛。
面前,黑發的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少女的眼睛一下就濕了。
“齊格飛先生,我……”
分別的時間并不久,但對于克琳希德來說,那天晚上她是做好了永別的心理準備踏上前往王都的旅途的。
此刻,她有很多思念想訴說,也有很多歉意要表達。
“噓~”齊格飛的食指抵住女孩的櫻唇,制止了她的話語。
隨后他指了指不遠處辦公桌上堆積成山的文件,聲音平淡:
“上班。”
…………
無論如何,勇者康復了,這對于領主府的所有人都是好消息。
大家慶賀的同時,也不由得重新審視起治好勇者的最大功臣——莉莉絲。
這個魔族佬竟然真的愿意幫助他們的死敵,莫非是被梅蘭大人的高尚品質折服了?
雖然很不情愿,但受人之恩理當感謝。
然而當大家四處尋找莉莉絲而不得時,愕然發現這個夢魔竟然還在床上躺著!
而且臉色蒼白,冷汗淋漓,呼吸微弱,眼看是不活了。
嘶~
齊格飛的病,還會傳染?
…………
“治人能把自己給治趴下的,你算是蝎子拉屎獨一份了。”
齊格飛一邊刻薄嘲諷,一邊將毛巾擰干敷在莉莉絲的額頭上。
“你……唔……”
莉莉絲眼神幽怨,顯然想反駁,但剛提起一口氣就萎了下去。
她的意識體在夢境中受了不輕的傷勢,這可比肉體受創要嚴重的多,無論是豐收神術還是太陽神術都沒辦法治愈這種真實傷害,只能等她自愈。
夢魔感覺自己就是個大冤種,搞了半天不僅夢魘沒摘掉,還弄得自己灰頭土臉。
最可氣的是,這個勇者居然就這么醒了!
靠!那她那么拼命到底是為了什么啊?
早知道這臭男人夢里有那么強的意識體坐鎮,自己就該拍拍屁股回魔大陸去!
莉莉絲氣得撕咬被單,一扭頭把剛敷好的毛巾甩了出去。
齊格飛撿起毛巾重新疊好,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溫柔。
“這幾天,我一直在做夢。夢到很多士兵,染血的士兵,他們拽著我的腳踝,掐著我的喉嚨,捂著我的嘴,將我拖向地獄。”
莉莉絲側著腦袋,沒有出聲。
“我原本放棄抵抗了,想著,要不就這樣吧。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眼前就變了副模樣。”
“我看到了風桃村,看見了我家,久違地見到了我的老媽。”
“她對我說:她都會一直陪在我身邊,還要我繼續向前……”
莉莉絲裹了裹被子,低聲道:“不是挺好的。”
齊格飛輕笑道:“那是你吧。”
夢魔驚訝地身軀一顫,連精神都恢復了幾分。
“不是,我可沒……”
她剛想否定,卻感覺頭頂被一片溫暖覆蓋。
“我老媽從來不會說這種話。”
在齊格飛的印象里,自家那個不可靠的母親對自己說的最多的就是:“飛飛要快點長大,長大了要照顧媽媽哦~”,“飛飛,微波爐又開始冒煙了,怎么辦啊?”,“飛飛,妹妹考試沒及格,你快來教教她。”之類的。
就結果來看,母親的教育還是很成功的,使得齊格飛年紀輕輕就變得極為可靠。
齊格飛輕輕揉著莉莉絲的頭發,聲音前所未有地柔和:
“不過,還是謝謝你,我感覺好多了。”
“…………”
“哼!”
莉莉絲一拉被子,把腦袋也裹了進去。
齊格飛好笑地搖搖頭,將毛巾放在床邊。
“那你好好休息吧。”
走到門口,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回過身。
“哦對了,事情一碼歸一碼,秘書你得接著做,康復后就要繼續干活。想走也可以,接我一劍。”
嗖!
一條毛巾急速飛來,男人微微側身。
啪的一聲,毛巾砸在墻上濺起大片水漬。
…………
在那之后,日子再次步入正軌。
安杰麗卡伯爵和她的妻子羅蘭將原本的步兵營拆分充入冬櫻軍進行集體訓練,由精銳的冬櫻軍帶動那些普通士兵。等這些人適應后,再摻入新的人員。雖然進度不快,但這樣訓練出來的軍隊好歹能保證質量。
另一邊,康斯頓城和拜蘭堡的糧食貿易重新打通了。聽說帝國退兵之后,羅德里克開始全力清掃反對自己的貴族勢力,王國軍已經全面越過萊茵河畔將駐扎在中央區域的拜蘭軍掃垃圾般掃回了南境。
原本以為沒了貴族聯軍能輕松下來的拜蘭大公壓力倍增,他這才發現那個一直瞧不上的毛頭小子迄今為止竟然都在放水!
不過溫士頓·拜蘭更想不到的是,羅德里克會這么瘋狂的反撲和他這位南境大公壓根沒什么關系,人家完全是沖著自家大哥去的。
恐怕在現在的二王子心中,克琳希德、齊格飛乃至奧菲斯帝國都得靠邊站,弗雷德里克才是最大的威脅!
截止到目前,拜蘭堡已經多次派人來康斯頓城請求支援。
克琳希德當然不可能摻這趟渾水。
目前領主府的政策就是,高筑墻,廣積糧,緩稱王。
不過她也沒太絕情,大筆一揮,以市場價的兩倍賣出去大量糧食,狠狠地賺了一筆。
康斯頓城的存糧也不多,算上每天發放給難民營的救濟最多只能撐到夏天,不過宰相閣下說他自有安排,讓王女隨意。
齊格飛的從容自然不是空穴來風,前幾日他回了一趟風桃村,見到了已經恢復大半的托娃和許久不見的精靈雙子,也久違地下地干了把農活。
他將風桃村的水田作為試種田,在上月種下了種子,此刻這里已是大片深綠的青蔥。
在豐收神術的催熟下,第一批“超優千號”超級雜交稻已經分蘗了,以這個速度不到夏天就能迎來豐收,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像地球那樣畝產一千八。
嗯?你問為什么齊格飛會有空跑去干農活?
“龍血的巴魯姆克!10點,特效屠龍,你的尼德霍格死了,放進墓地吧。”
“我草啊!!”
隨著黑袍青年將手中的卡牌狠狠地拍下,牌局宣告結束。
對面的光頭冒險者捂著腦袋滿臉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啊……你怎么會有巴魯姆克這張卡?這不是昨天才出的限定嗎?我把上個月的報酬全部氪進去了都沒抽到啊!日你媽,吃我一矛!”
說著,這光頭作勢就要拔出武器。
“滾滾滾,廢物,你那是卡的問題嗎?就你這技術給你再好的陣容也是白搭,不如找個樹樁打飛機。”
說話的是一個五短三粗的矮人戰士,他將光頭擠到一邊。
“小子,敢不敢和我來一局。”
黑袍青年兜帽下秀氣的臉孔露出一絲狡黠。
“好啊。”
是的,齊格飛先生,絕贊休假中……
由于先前病倒,王女殿下不忍心再讓勇者繼續沒日沒夜地操勞,給他放了一個月的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