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韋娜的死,要說齊格飛有多難過那當然是扯淡。
他認識這個女人不到半天,連韋娜家里的事也只是從內衛的匯報里聽來的。
齊格飛這個人,雖然不至于性情涼薄,但離圣母心腸也差得遠,否則他也不會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過得這么如魚得水。
可不得不承認的是,
那個拿著把水果刀單槍匹馬沖進伯爵府刺殺康斯頓的母親,那個臥病在床卻能興致勃勃與自己談論鍛造技術的父親,那個雙目澄澈狂熱地崇拜著勇者的孩子,
他們,
這些一直以來被齊格飛當成npc的人們確確實實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這些本分地,努力地,拼命地想要活下去的人,他們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我還說,我是來拯救她們的……)
(呵呵,你說,我該怎么去向那對父子交代?)
齊格飛知道,自己這是在矯情。
之前鼓動那些平民去造反送死的時候,他可一點都沒猶豫過。
“勇者!!!!!”
齊格飛看著眼前那具熊熊燃燒的骷髏,聽著他歇斯底里的怒吼,
突然感到一陣好笑。
勇者?
我配不上那種高尚的稱號,
我也不想當什么勞什子勇者,
我只是單純咽不下這口氣,
你說我是彌補愧疚也好,自我感動也罷,
我只是想在面對那對父子前,能抬起胸膛告訴他們,至少我給你們報仇了。
是的,
我,不是勇者。
我他媽只是來揍你的!
天空中,
白發男人身姿挺拔,悠揚沉厚的聲音回蕩在城市的上空:
“我立于此地,翱翔于天際。”
羅蘭心下一驚,當即扭過頭一手托起克琳希德一手提起卡塔麗娜。
這兩妹子,一個被元素妖精反噬了自身,另一個被勇者拍昏后就再沒醒過來,連龍吼都沒把她震醒。
身為黃金騎士,羅蘭的感官非常敏銳。
他能明顯地感受到,那些從整片大陸匯聚而來,盤旋于天穹之上,濃郁到用肉眼都能看見的龐大魔力,
此刻,正瘋狂涌入那把紅光閃耀的圣劍之中。
這是要下死手了!
克琳希德立刻出聲喊道:
“羅蘭!通知周圍的冒險者們也離遠些!”
“是!”
轟!
三道赤紅的雷電轟然劈落,砸向圣劍。
天空中的旋渦仿佛在用那三道雷霆作為紐帶,向它們的勇者全力提供著援助。
“繪夜空以晨曦,攜無邊的天光劃破蒼穹。”
“啊啊啊!!巴魯姆克!!!”
巨大的燃燒骷髏山岳一般壓來,哪怕是勇者在此刻都顯得如此渺小。
地上冒險者們自然無法遏制地陷入了慌亂,
“怎……怎么辦?”
“躲到最近的房子里!快!”
“這他媽有什么用!你沒看到那玩意兒有多大嗎?整條街都會被壓垮的!”
“不會的。”
“你放什么……呃!王女殿下。”
克琳希德倚靠在羅蘭的臂膀上。
少女很虛弱,但臉上卻掛著微笑沒有半點慌張,
她望向天空中那個人影,再次說道:
“不會的。”
圣劍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團赤紅的光輝,
白發的勇者高舉圣劍,宛如捧著一顆太陽。
“從沉眠中醒來吧,從黑暗中解放吧。”
…
“請問那個在貧民窟回蕩的聲音是您的嗎?您……您是勇者大人嗎?您是來拯救我們的嗎?”
(抱歉……)
(我不是……)
(我不是啊……)
…
圣劍轟然揮落,
赤色的光柱沖天而起,照亮了街道,照亮了城市,也照亮了這漫無止境的夜晚。
長夜已盡
…………
“黃金王都”昂德索雷斯
這座昔日奇蘭大陸最大的城市以永恒的白晝而聞名。
那顆高掛在陽光大圣堂頂部的光球,日日夜夜地把這座王城照得一片金黃,故得名“黃金王都”。
“不過就這景象,我覺得應該改名叫緋紅王都了。”
羅德里克搖著高腳酒杯,笑容戲謔地看著窗外被染成了一片赤紅的城市。
大街上,小巷里,
原本在睡夢中的人們不斷走出房門,
雖然他們已經習慣了那顆虛假的太陽,也習慣了每天只睡四到五個小時。
但再怎么樣,今天這太陽也太離譜了,哪怕用被子蒙著腦袋都能感受到光芒照在自己的屁股上。
這還怎么睡,還讓不讓人活了?
原本他們想要再次聚集起來,去陽光大圣堂前向神官大人祈求,能否減弱一些太陽的光輝。
對,是祈求,不是抗議。
陽光乃神恩,神恩如海,你們這群賤民怎么敢抗議?
但當他們剛剛走出房門就發現了不對,
太陽的顏色……變了。
“殿下!殿下!”
弗蘭面露慌亂地跑進辦公室。
他顯然是在睡覺時被驚醒的,盔甲穿著松松夸夸,腦袋上甚至還帶著藍色的睡帽。
看到羅德里克不僅是沒事,還優哉游哉地搖著酒杯,這位年輕的大騎士這才松了口氣。
“殿下,我就知道你還沒睡。”
所以他才直接跑來了辦公室,而不是羅德里克的臥房。
“睡?還好沒睡,這要是睡著了那就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