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道內,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的墨汁,混合著鐵銹、陳年灰塵和某種難以喻的腐敗氣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砂紙。狹窄的空間僅容一人勉強爬行,冰冷的金屬管壁摩擦著皮膚,帶來陣陣刺痛。
“…滋…哥哥…你…終于…舍得…睜眼了?…再不醒…蓋子…都要…唱…涼涼…給你…助興了!”保溫桶蓋子那虛弱但依舊“聒噪”的意念,如同破鑼般在林默剛剛蘇醒、還一片混沌的意識中響起。
林默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野模糊,只能隱約看到近在咫尺的、沾滿灰塵和暗紅血跡的布紋——那是沈曼歌后背的衣服。劇烈的顛簸感傳來,伴隨著金屬摩擦的刺耳噪音和粗重的喘息。他感覺自己的骨頭像是散了架,尤其是后背,火辣辣的劇痛伴隨著一種深入骨髓的虛弱感。左臂深處律碑碎片運轉帶來的沉凝秩序感還在,但同樣虛弱。唯有掌心…那里似乎多了一點溫熱而微弱的源頭,如同寒夜中的一點炭火,持續散發著溫和的能量,緩慢修復著千瘡百孔的身體和靈魂。
“…曼歌…姐?”林默的聲音嘶啞干澀,如同砂紙摩擦。
“…林默!…你醒了?!”沈曼歌的聲音帶著巨大的驚喜和如釋重負,她微微側頭,黑曜石般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光,充滿了疲憊和關切,“…別動!…我們在…通風管道里…老板…在后面追!”
老板?!追?!
昏迷前的記憶碎片瞬間涌入腦海!館長消散、庭主剝離、晶體融合、老板死機重啟…還有最后那毀天滅地的一爪!林默的心瞬間沉了下去。他們還在逃亡!而且是被那個滅世的瘋批追殺!
“…滋…哥哥…恭喜…喜提…‘館長…的…守護…紋身’!…被動…回血…回藍…效果…杠杠的!…就是…剛才…擋…老板…那一下…把…藍條…徹底…榨干了!…現在…是…真·省電模式…”蓋子在意念中快速匯報,“…另外…我們…正在…通往…城市…地下…管網…的…路上…下面…灰霧…濃度…有點…嚇人!…”
地下管網?灰霧?林默的心更沉了。那地方絕對不是什么安全屋。
“堅持住…林默…”沈曼歌的聲音帶著喘息,每一次在狹窄管道中挪動都異常艱難。她不僅要背負林默的重量,還要護著胸前用布條固定、依舊昏迷的小敏。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混合著灰塵和血污,黏膩而冰冷。
“…滋…左拐!…小心…頭!…前面…有個…向下…的…彎道!…”蓋子盡職盡責地充當著導航,“…紅毛哥…在最前面…強子哥…斷后…陸哥…光榮…了…”
陸青舟…犧牲了?林默心中一痛。那個沉默但可靠的伙伴…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巨響,伴隨著金屬結構被暴力撕裂的刺耳噪音,從他們身后不算太遠的地方傳來!整個通風管道劇烈地震動起來!灰塵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
“…操!…那瘋批…在…拆管子了!”強子憤怒而壓抑的咆哮從最后面傳來,“…它…想把…我們…連人帶管…一起…捏爆!”
老板!它失去了耐心!它開始暴力拆除通風管道了!
“…加速!”紅毛冰冷的聲音從前方的黑暗中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的動作明顯加快,僅存的左手握著尖銳的金屬片,如同開路的鉆頭,更加粗暴地刮開擋路的鐵銹和凸起的鉚釘,為后面的人爭取時間。
“抱緊!”沈曼歌低喝一聲,身體猛地向前一竄!林默只覺得天旋地轉,身體被帶著重重撞在冰冷堅硬的管壁上!后背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再次暈過去。他們沖過了蓋子提示的那個向下彎道!
這彎道極其陡峭,幾乎垂直向下!管道內壁濕滑,布滿了黏膩的油污和不明穢物。眾人根本不是在爬,而是在黑暗中失控地向下滑落!
“啊啊啊——!”強子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緊接著就是身體重重撞擊管壁的悶響和壓抑的痛哼。
紅毛顯然早有準備,身體蜷縮,僅存的左手和雙腳死死抵住管壁,試圖減緩下滑速度,但依舊控制不住地向下滑去,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沈曼歌在沖入彎道的瞬間就死死護住了胸前的小敏,同時用盡力氣試圖穩住背上的林默。但巨大的慣性讓她根本無法控制!三人如同坐上了沒有剎車的過山車,在黑暗中尖叫著(主要是強子)、翻滾著,沿著滑膩的管道急速下墜!
“…滋…臥槽!…城市…下水道…滑梯?!…這…體驗…太…硬核了!…”蓋子在意念中發出“暈車”般的尖叫,“…哥哥…抓緊…曼歌姐!…別…被…甩飛了!”
林默感覺自己像個被丟進滾筒洗衣機的破布娃娃,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在翻騰!后背的傷口每一次撞擊都帶來鉆心的劇痛!他只能死死抓住沈曼歌的肩膀,將臉埋在她沾滿灰塵和汗水的頸窩,避免在翻滾中撞到要害。沈曼歌的喘息聲就在耳邊,帶著痛苦和極致的緊繃。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不知滑落了多久,仿佛有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噗通!噗通!噗通!
伴隨著沉悶的落水聲和痛苦的悶哼,眾人終于沖出了管道末端,重重地摔在冰冷、粘稠、散發著濃烈惡臭的污水之中!
冰冷刺骨!惡臭熏天!
林默被摔得七葷八素,嗆了一大口腥臭的污水,劇烈的咳嗽讓他差點把肺咳出來。他掙扎著從齊腰深的污水中站起來,抹掉臉上的污穢,環顧四周。
這里是一個巨大的、拱形的混凝土空間。慘淡的、不知從何處滲漏進來的天光(被厚重灰霧過濾得如同鬼火),勉強照亮了部分區域。腳下是散發著惡臭、漂浮著各種不明垃圾和油污的污水,緩慢地流動著。兩側是布滿苔蘚和銹跡的巨大混凝土管壁,頭頂是高聳的拱頂,無數粗大的管道如同怪物的腸子般縱橫交錯,消失在濃得化不開的灰霧深處。空氣潮濕、冰冷,彌漫著濃烈的腐敗、鐵銹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腥甜氣息。更令人心悸的是,這里的灰霧濃度遠超地面,如同粘稠的液體在緩慢流淌,光線在其中被扭曲、吞噬,能見度極低,只能看到周圍十幾米的范圍。
“…滋…歡迎…來到…城市…的…消化系統…深處!…灰霧…濃度…超標…警告!…建議…開啟…內循環…呼吸!…如果…你有…的話!”蓋子在意念中發出“生化危機”般的警報。
“…咳咳…呸!…他娘的…這…什么鬼地方!”強子掙扎著從污水里站起來,渾身濕透,沾滿了黑乎乎的油污和不明穢物,臉色比鍋底還黑,一條腿明顯更瘸了。他一邊劇烈咳嗽,一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濃霧彌漫的黑暗。
紅毛也站了起來,動作依舊帶著受傷后的滯澀,但眼神冰冷銳利如初。他迅速抹掉臉上的污水,僅存的左手緊握著那截尖銳金屬片,如同黑暗中的毒蛇,警惕地感知著四周的動靜。污水只到他的大腿。
沈曼歌將依舊昏迷的小敏緊緊抱在懷里,用身體盡量擋住污水。她自己也渾身濕透,黑曜石般的眼眸在灰霧中顯得更加深邃,充滿了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她看向林默:“…林默…你怎么樣?”
“…還…死不了…”林默強忍著后背的劇痛和惡臭帶來的強烈嘔吐感,喘息著回答。他感受了一下體內的情況,晶體融合后的“紫薯皮膚”雖然能量耗盡,但被動恢復效果還在,掌心的溫熱感持續穩定著傷勢。他嘗試調動左臂深處的律碑碎片,一股微弱但沉凝的秩序感回應了他,如同風中殘燭,但至少還能點亮。“…能動…”
就在這時!
轟隆——!!!嘩啦啦——!!!
他們頭頂上方,那根巨大的通風管道末端,傳來更加劇烈、更加狂暴的金屬撕裂聲!伴隨著老板那充滿毀滅氣息的咆哮!整個地下空間都在劇烈震動!污水如同沸騰般翻涌!
“…它…追下來了!”強子臉色劇變,猛地端起扭曲的鋼筋,指向管道口的方向!
“…滋…老板…這是…不拆…了…這棟樓…不罷休啊!…拆遷隊…都沒…它…敬業!”蓋子吐槽。
紅毛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四周濃霧彌漫的黑暗,迅速鎖定了一個方向!那里,巨大的混凝土管壁下方,有一個被污水半淹沒的、更加巨大的圓形管道入口!直徑足有兩三米,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見底,散發著更加濃烈的腥臭和灰霧氣息!
“…那里!…進去!”紅毛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管道…更復雜…空間…更狹窄…能…限制…它!”
限制老板?在它那毀天滅地的力量面前,這種管道真的有用嗎?但此刻沒有更好的選擇!
“走!”沈曼歌毫不猶豫,抱著小敏,率先朝著那個巨大的管道入口涉水走去!污水冰冷刺骨,阻力很大,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林默和強子緊隨其后。強子拖著傷腿,每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林默則感覺后背的傷口在冰冷污水的刺激下,如同無數根針在扎,每一步都牽扯著劇痛。但他咬著牙,強迫自己跟上。
紅毛斷后,銳利的目光死死盯著上方那不斷發出恐怖撕裂聲的通風管道口,身體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