館長低沉的話語在死寂的灰霧中回蕩,帶著一種冰冷的確認:
“…‘庭院’…的…另一面…”
“…暫時…安全…”
安全?林默看著眼前這片無邊無際、緩慢翻涌的灰蒙蒙霧氣,感覺這個詞充滿了諷刺。空氣粘稠而冰冷,帶著一種陳腐的土腥味和難以喻的壓抑感。光線極其昏暗,仿佛永遠處于黃昏與黑夜的交界,勉強能看清幾米內的輪廓,再遠便是吞噬一切的混沌。腳下是冰冷堅硬、覆蓋著薄薄一層灰色塵埃的巖石地面,一直延伸到霧氣的深處。沒有方向,沒有參照物,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無處不在的、仿佛能吸收一切聲音和情緒的灰霧。
“另一面?”林默下意識地重復,聲音在灰霧中顯得異常微弱,“館長的意思是…這里還是庭院?只是…被分割了?”
“…庭院…存在…表里…兩面…”館長低沉的聲音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深紫色的身影如同融入灰霧的燈塔,顯得格外孤寂,“…表層…是…你們…熟悉的…區域…受…祂的…意志…直接…影響…甚至…封鎖…”
“…這里…是…里層…是…庭院…規則…被…扭曲…割裂…后…形成的…夾縫…與…陰影…”
“…祂的…意志…在此…被…削弱…但…并非…不存在…”
“…那些…‘眼睛’…便是…此界…扭曲…規則…的…具現…是…‘觀測者’…也是…‘污染源’…”
“觀測者…污染源…”林默咀嚼著這兩個詞,想起通道內那密密麻麻、冰冷注視的“眼睛”,一股寒意再次爬上脊背。他看向館長,敏銳地捕捉到館長剛才抹去嘴角血跡的動作,以及那深紫色長袍上不易察覺的能量波動紊亂。“館長,您…受傷了?”
館長沒有回答,只是緩緩轉過身。深邃的眼眸掃過驚魂未定的眾人,目光在依舊有些呆滯、抱著金屬板喃喃自語的陸青舟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在強子、紅毛、沈曼歌和周小敏身上掠過,最后落在林默和他手腕上光芒黯淡的蓋子上。
“…恢復…狀態…此地…并非…絕對…安全…”館長低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陸青舟…情況如何?”
強子扶著陸青舟,后者幽綠的豎瞳依舊有些失焦,口中無意識地念叨著“…坐標…錯誤…維度…褶皺…罐頭…污染…安全…路徑…老板…零食…標記…”顯然,蓋子的“信息灌頂”雖然保住了核心,但記憶和數據庫的混亂還沒完全平復。
“…大佬…蓋子…盡力了!”保溫桶蓋子傳遞的意念帶著虛弱和委屈,“…數據…小陸…的…硬盤…被…格式化了…一部分…需要…時間…重啟…和…數據…恢復…蓋子…也…虧大了!…能量…見底!…急需…靈魂結晶…進補!…”
館長深邃的目光落在蓋子上,那平靜無波的眼神讓蓋子瞬間感覺“蓋皮發緊”,傳遞的意念都結巴了:“…館…館長…蓋子…不是…在…抱怨!…蓋子…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你…感知…此地…能量…流向…”館長低沉的聲音直接響起在蓋子意識中,“…尋找…相對…穩定…的…節點…”
“…啊?…感知…能量…流向?”蓋子意念一愣,隨即傳遞出“為難”的情緒,“…館長…大佬…這…灰霧…跟…漿糊似的…蓋子…的‘味覺雷達’…都被…糊住了!…只能…聞到…一股…濃濃的…過期…發霉…味…還有點…老板…零食…泄露…的…那種…信息素…的…殘留…但…很淡…很亂!…”
“集中…精神…”館長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你…吸收過…地脈…核心…能量…對此界…基礎…秩序…粒子…有…親和…”
“…以…你…核心…為…錨點…釋放…微弱…秩序…波動…嘗試…與…灰霧中…殘存的…地脈…惰性…粒子…共振…”
“…尋找…它們…相對…凝聚…的…方向…”
蓋子的意念瞬間充滿了“被趕鴨子上架”的悲憤:
“…以…蓋子…為…錨點?…釋放…秩序…波動?…大佬…蓋子…現在…電量…不足…10%!…釋放…波動…跟…放血…沒區別啊!…”
“…而且…這…灰霧…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粒子!…萬一…引來…那些…‘眼睛’…或者…別的…什么…東西…咋辦?…”
“執行。”館長只吐出兩個字,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蓋子…遵命!”蓋子意念瞬間慫了,帶著“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它從林默手腕上飄起,懸浮在眾人前方半米高的空中。蓋子表面的暗金紋路艱難地亮起極其微弱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一股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帶著一絲冰冷沉凝氣息(來自林默“沉淵”加持)的秩序波動,如同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極其謹慎地向外擴散開去。
灰霧似乎被這微弱的波動擾動了一下,翻涌的速度微微加快。蓋子傳遞的意念充滿了“呲牙咧嘴”的痛苦和高度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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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放中!…蓋子…感覺…能量…在…嘩嘩…流!…”
“…灰霧…粒子…好…遲鈍!…跟…裹了…八層…油泥…的…老硬盤…似的!…共鳴…響應…微弱…得…可憐!…”
“…等等!…有…反應了!…左前方…三十度!…距離…不確定!…有…微弱的…地脈…惰性…粒子…匯聚!…雖然…很稀薄…但…比…其他地方…稍微…穩定…一點點!…”
“走!”館長沒有任何猶豫,深紫色的身影率先朝著蓋子指示的方向移動。他的步伐依舊沉穩,但林默敏銳地感覺到,館長周身縈繞的秩序之力似乎比平時更加內斂,甚至…帶著一絲刻意壓制的虛弱感?剛才硬抗那能量洪流和撐開空間屏障,消耗絕對巨大!
強子立刻扛起還在念叨“安全路徑…零食標記…”的陸青舟,緊隨館長。紅毛無聲地護著周小敏跟上。沈曼歌拉起林默的手臂,低聲道:“跟上!”
一行人如同行走在濃稠的灰色牛奶中,視野被壓縮到極限,只能勉強看清前方幾人的背影。灰霧無聲地翻涌,仿佛有無數雙無形的眼睛在霧氣深處窺視。腳下的巖石冰冷堅硬,偶爾能踩到一些硌腳的小碎石或某種不知名的、風化的脆硬碎片。死寂是這里唯一的背景音,連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都被灰霧吸收,顯得異常清晰和壓抑。
保溫桶蓋子懸浮在隊伍前方,如同一個隨時會熄滅的、小小的信號燈。它表面的暗金光芒隨著持續釋放秩序波動而愈發黯淡,傳遞的意念充滿了“精打細算”的哀嚎和“疑神疑鬼”的警惕:
“…能量…消耗…1%…2%…3%…蓋子…感覺…自己…在…燃燒…生命!…”
“…左前方…粒子…濃度…略有…提升!…保持…方向!…”
“…右后方…灰霧…流動…異常!…有…東西…在…跟著!…距離…五十米?…不…三十米?!…臥槽!…它…在…加速!…波動…很弱…但…充滿…惡意!…不是…‘眼睛’!…是…別的…臟東西!…”
“…哥哥!…強子哥!…注意…警戒!…”
蓋子的警報如同冰水澆頭!強子瞬間停下腳步,將陸青舟放下,雙槍無聲地滑入手中,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刺向蓋子彈指的方向!紅毛臟辮炸起,無聲地擋在周小敏身前,手中不知何時扣住了幾枚閃著寒光的金屬薄片。沈曼歌黑曜石般的眼眸寒光閃爍,秩序之力在掌心凝而不發。林默也瞬間進入“意若沉鐵”狀態,冰冷的律碑波動擴散開來,警惕地感知著。
死寂的灰霧中,只有霧氣無聲的翻涌。
幾秒鐘過去…十幾秒過去…
除了灰霧,什么都沒有出現。
“…蓋子…它…好像…又…停下了?…或者…繞過去了?”蓋子傳遞的意念帶著疑惑和一絲尷尬,“…波動…消失了…跟…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虛驚一場?眾人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但警惕絲毫未減。在這種鬼地方,任何異常都可能是致命的信號。
“…能量…消耗…5%!…繼續…前進!…”蓋子悲憤地繼續著它的“信號塔”工作,指引著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可能十幾分鐘,也可能一個小時,在這片失去時間感的灰霧中,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蓋子的光芒已經黯淡到幾乎熄滅,傳遞的意念也斷斷續續,充滿了“油盡燈枯”的虛弱:
“…不行了…大佬…蓋子…真…不行了…能量…耗盡…信號…即將…中斷…前方…粒子…濃度…最高點…就在…附近…誤差…不超過…二十米…蓋子…申請…關機…休眠…”
就在蓋子話音剛落,其表面的暗金光芒即將徹底熄滅的剎那——
“停。”館長低沉的聲音響起。
眾人停下腳步。只見前方幾步遠的灰霧中,隱約可見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灰霧在這里似乎變得稀薄了一些,露出中央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塊半人高的、表面布滿坑洼和風化痕跡的黑色巖石!巖石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同樣黝黑、形態不規則的碎塊。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這塊巖石的表面,殘留著一片極其黯淡、幾乎與巖石本身融為一體的…暗金色痕跡!
那痕跡如同某種粘稠液體潑灑后干涸凝固,邊緣不規則,形態扭曲,透著一股冰冷、混亂、令人本能厭惡的氣息。正是老板“零食”泄露的那種高維信息素的味道!雖然極其微弱,但在這片死寂的灰霧中,如同黑夜里的螢火蟲般“顯眼”!
“…老板…的…‘罐頭…湯漬’?!”保溫桶蓋子傳遞出最后一絲微弱的意念,充滿了“果然如此”的虛弱,“…源頭…之一?…或者…是…運輸…泄漏點?…蓋子…能量…耗盡…請求…墜機…”
蓋子“啪嗒”一聲掉落在林默腳邊的塵埃里,暗金光芒徹底熄滅,如同一個普通的金屬蓋。
“是這里了。”館長低沉的聲音響起,他深邃的目光掃過那塊殘留著暗金痕跡的巖石和周圍的碎石,“…殘留的…地脈…秩序…粒子…在此…形成…微弱…的…‘錨點’…暫時…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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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緊繃的神經終于得以真正放松一絲。強子將陸青舟輕輕放下,后者抱著金屬板,靠著旁邊一塊稍小的黑色碎石坐下,幽綠的豎瞳依舊有些失神,但口中混亂的囈語已經變成了低低的、有規律的敲擊聲,似乎在嘗試自我修復數據庫。紅毛無聲地吐出一口氣,臟辮軟塌塌地垂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沈曼歌扶著周小敏也坐下休息,周小敏小臉依舊有些蒼白,好奇又有些畏懼地看著那塊殘留暗金痕跡的巖石。
林默撿起腳邊“墜機”的蓋子,入手冰涼,毫無反應,顯然是真的“關機”了。他看向館長,館長深紫色的身影站在那塊巖石前,背對著眾人,似乎在仔細感知著什么。林默注意到,館長垂在身側的指尖,正極其輕微地顫抖著,而他周身那刻意壓制的虛弱感,似乎有了一絲不穩的跡象。
“館長…”林默剛想開口詢問傷勢。
“林默。”館長低沉的聲音打斷了他,卻沒有回頭,“…過來。”
林默心中一凜,立刻走上前,在館長身側站定。
館長緩緩抬起手,指向那塊巖石上殘留的暗金色扭曲痕跡,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引導力量:
“…凝神…感知…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