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樓的空氣像是被灌了鉛。趙董帶來的西裝革履們占據了蘇晚晴那間象征著權力巔峰的辦公室,厚重的木門緊閉,里面隱約傳出低沉而嚴肅的談話聲,像某種不祥的預。外面,整個創意二部噤若寒蟬,敲鍵盤的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沉睡的猛獸,所有員工都恨不得把頭埋進顯示器里,變成一團透明的數據流。
林默感覺自己像被釘在恥辱柱上展覽。他被兩個眼神冷硬、肌肉虬結的保安“護送”到了——準確地說,是“押送”到了——一間狹小的、堆滿過期文件和廢棄樣品的儲藏室。這里顯然被臨時征用成了“審查室”。一張吱呀作響的折疊桌,兩把搖搖晃晃的塑料椅,就是全部家當。頭頂的白熾燈管壞了一根,剩下的一根有氣無力地閃爍著,投下慘白又晃動的光暈,更添幾分壓抑。
“林先生,請坐。”一個保安面無表情地指了指塑料椅,聲音平板得像電子合成音。他自己則像門神一樣,抱著胳膊堵在門口,那壯碩的身軀幾乎把門框塞滿。另一個保安則靠在堆滿舊雜志的架子旁,鷹隼般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在林默身上掃視,仿佛在評估一件即將被銷毀的危險品。
林默認命地坐下,塑料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感覺自己像個等待最終判決的囚徒,三億債務的鍘刀還沒落下,新的“擅離職守”罪名又懸在了頭頂。口袋里的紙條依舊散發著不容忽視的灼熱感,像揣著一塊剛從地獄巖漿里撈出來的石頭,時刻提醒著他外面還有個更恐怖的“火旺焚身”等著他。
“火旺焚身…信物在她身上…”林默的指尖無意識地隔著褲子布料摩挲著紙條滾燙的邊緣,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在一片混亂中抓住那根名為“她”的救命稻草。
周小敏?那個剛剛為他挺身而出、勇敢到渾身發抖的小姑娘?紙條上新字跡浮現時,她正好站了出來…這僅僅是巧合嗎?她的手機里,有蘇總讓他出去“校準”的記錄,那算不算某種“信物”?或者…信物是指她本人?這個念頭讓林默自己都覺得荒謬。
沈曼歌?那個行走的人形自走制冷機?紙條一直在她附近…蘇晚晴似乎也暗示過她很重要…而且,她剛剛在糖畫攤前拽著他亡命狂奔,那力氣大得不像話。難道她身上藏著什么能對抗林小璃的東西?
vivian?那個落井下石的女人?趙董?他身邊那個一直沒說話、戴著金絲眼鏡、表情刻板得像石膏像的女助理?
或者…是失蹤的蘇晚晴本人?但紙條明明寫著“找蘇”,如果信物在她身上,那豈不是自相矛盾?
線索像一團亂麻,越理越亂。林默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感覺再想下去,自己就要先一步“火旺焚身”了。他急需和周小敏確認“記錄”的事!那可能是洗刷他“擅離職守”罪名的唯一證據!也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現實層面的稻草!
可怎么聯系?門口杵著兩尊門神,連上廁所都得打報告被“陪同”。手機?剛才被收走工卡和門禁時,那個助理冷冰冰地補充了一句:“林先生,請暫時不要使用個人通訊工具與外界聯系,這是審查期間的要求。”雖然沒有強行收走手機,但這警告意味十足。他毫不懷疑,只要他敢掏出手機,那兩尊門神就會立刻化身為“人體信號屏蔽器”。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儲藏室里彌漫著紙張受潮的霉味和灰塵的氣息。林默感覺自己像被遺忘在時間夾縫里的標本。保安每隔幾分鐘就用審視犯人的目光掃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小子,老實點,別耍花樣。”
就在林默快要被這無聲的壓力和口袋里的灼熱逼瘋的時候,儲藏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堵門的保安側身讓開一條縫。
門口站著的,是周小敏。
她端著一個一次性紙杯,里面是冒著熱氣的溫水。她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睛還有些紅腫,但神情已經努力鎮定下來。她飛快地瞥了一眼林默,眼神里帶著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然后看向門口那位“門神”保安,聲音細細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怯懦和討好:
“王…王哥?我看林默哥臉色不太好,好像有點不舒服…天這么熱,他也沒喝水…我…我就倒了杯水給他…可以嗎?”她舉了舉手里的紙杯,眼神無辜得像只受驚的小鹿。
被稱作“王哥”的保安皺了皺眉,似乎對這種“人道主義關懷”有點不耐煩,但看著小姑娘怯生生的樣子,又覺得一杯水似乎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他粗聲粗氣地哼了一聲:“快點!別磨蹭!”
“謝謝王哥!”周小敏如蒙大赦,趕緊側身擠了進來。
她走到林默身邊,把紙杯放在吱呀作響的折疊桌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剩氣音:“林默哥…你還好嗎?”
“還好,死不了。”林默苦笑了一下,也壓低聲音,目光急切地看著她,“小敏,手機!蘇總讓我出去校準的記錄!還在嗎?”他一邊問,一邊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掃視著門口的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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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敏用力點頭,眼神堅定:“在!我保存了聊天截圖!還有時間戳!就在我手機里!”她悄悄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工裝褲的口袋。
林默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證據還在!“太好了!小敏,你…”他剛想說“你能不能想辦法把截圖發出去或者打印出來”,卻看到周小敏的眼神突然瞟向門口,帶著一絲驚惶。
門口,另一個靠在架子旁的保安似乎對這邊的小聲交談起了疑心,正邁步走過來。
“林默哥!喝水!”周小敏猛地提高了音量,帶著一絲刻意的慌亂,把水杯往林默面前又推了推,“你…你嘴唇都干了!”她說完,又趕緊轉向走過來的保安,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李哥…我…我就是給林默哥送杯水…馬上就走!”
姓李的保安狐疑地打量著兩人,沒發現什么明顯的違規舉動,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送了水就趕緊出去!別耽誤審查!”
“是!是!謝謝李哥!”周小敏如釋重負,趕緊轉身,在離開前,又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信息:堅持住!證據在!我會想辦法!
門被重新關上,隔絕了周小敏的身影。林默端起那杯溫水,水汽氤氳,模糊了他的視線。水是溫的,但周小敏這份冒著風險傳遞來的溫暖,卻滾燙地熨帖在他冰涼的心上。
證據有了!可怎么送出去?怎么證明?趙董那幫人會認嗎?就算認了,也只是洗刷“擅離職守”的罪名,蘇晚晴失蹤才是核心問題,他身上的三億債務和審查危機依然存在。而且,最要命的,林小璃的威脅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紙條上的“信物”還沒著落!
林默下意識地又去摸口袋里的紙條。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那滾燙紙張的瞬間——
嗡!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的、針扎般的刺痛感猛地從指尖竄起!不是灼熱,而是一種冰冷的、仿佛靈魂被抽取的銳痛!
“嘶!”林默倒抽一口冷氣,手猛地一縮,臉色瞬間煞白!他感覺眼前一陣發黑,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怎么回事?!紙條的反應怎么變了?!
他強忍著不適,飛快地瞟了一眼門口。兩個保安似乎沒注意到他瞬間的異樣,一個依舊堵門,一個繼續扮演人形監視器。
林默深吸一口氣,咬咬牙,再次將手伸進口袋。這一次,他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用兩根手指的指腹,輕輕捏住了紙條的一角。
冰冷的刺痛感再次傳來,但這次有了準備,勉強可以忍受。他小心翼翼地將紙條在口袋里展開一點點,借著昏暗的光線,低頭看去。
那炭黑色的“找蘇!快!”和“信物在她身上。”的字跡依舊清晰。
然而,就在這兩行字的下方,幾乎是緊貼著紙張邊緣的地方,如同被無形的、冰冷的刻刀緩緩劃開,浮現出一行新的、極其細微的、仿佛冰裂紋般的淡藍色字跡:
**信物非物。是鑰。啟之,需付代價。**
代價?!
林默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
這又是什么鬼?!“信物”不是物品?是“鑰匙”?開啟什么?開啟之后還要付“代價”?什么代價?!
這信息非但沒解惑,反而把水攪得更渾了!林默感覺自己的cpu快要燒了。這破紙條就不能給點陽間人能懂的操作指南嗎?!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堵門的保安王哥似乎接到了什么指示,對著耳麥低聲應了幾句:“是…明白…趙董。”他放下手,對著旁邊的李哥使了個眼色,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李哥點點頭,轉身離開了儲藏室,似乎是去執行什么臨時任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