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很快出來。
贊成四票,棄權兩票。
贊成四票,棄權兩票。
通過!
……
會議后續又討論了幾項關于南島軍演的部署問題,但顯然大家都沒什么心思,草草收場。
很快便正式散會。
劉建軍心情極佳,第一個站起身。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蘇建國身敗名裂的下場。
他走到陳道行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拉攏。
“老陳,不錯!關鍵時刻,還是你我這樣的老戰友,信得過!改天去我那,我有兩瓶珍藏了三十年的好酒!”
陳道行也笑呵呵地站起來,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拍了拍胸脯:“那還用說?咱們可是一個戰壕里爬出來的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喝酒隨時奉陪!”
“哈哈哈哈!好!”
劉建軍大笑著,還故意挑釁地瞪了一眼那光頭和絡腮胡,鼻子里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說完昂著頭,邁著大步,第一個走出了會議室。
他一走,屋子里的氣壓仿佛瞬間變了。
那光頭和絡腮胡也站了起來,兩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陳道行身上。
“呸!”
絡腮胡對著陳道行的背影,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軟骨頭!以前怎么沒看出來你是這種趨炎附勢的小人!”
他走到陳道行的座位旁,故意一腳,重重地踹了一下那把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老陳,這一票你也投得下去?你不怕晚上讓噩夢嗎?”
光頭漢子走到他身邊,聲音里記是失望和鄙夷,“蘇元帥當年,不是你的老上級嗎?!當年雪原突圍,是誰背著你走了三十里地?剛才會議上展示出來的那份報告,他劉建軍的特戰部隊自已查,自已寫結論,你也信?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兩人越說越氣,一面搖頭嘆息,一面大步流星地出了門,仿佛多待一秒都會被陳道行給污染。
此時,會議室里只剩下陳道行和幾名負責記錄的工作人員。
陳道行臉上的笑容依舊掛著,仿佛根本沒聽到剛才的辱罵。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從口袋里掏出老花鏡戴上,從公文包里拿出那支有些掉漆的英雄鋼筆。
“把剛才決議的文件拿過來吧,我簽個字。”陳道行溫和地對旁邊的年輕校官助理招了招手。
“是……陳老。”
助理校官小李趕緊把那疊厚厚的文件遞過去。
陳道行擰開鋼筆,動作極其緩慢,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拖沓。
他在每一頁文件的落款處,都工工整整地簽上了自已的名字。
那一筆一劃,力透紙背,顯得格外莊重。
整個過程持續了足足五分鐘。
最后,他簽完了所有的字,蓋上了那個象征著最高權力的鋼印,然后將文件遞還給小李。
“小李啊,按流程執行吧。劉將軍交代的事,可不能耽誤。”陳道行笑瞇瞇地說道,一邊慢條斯理地收拾著自已的公文包。
“是,陳老,我這就去辦!”
小李如釋重負,接過文件,習慣性地、也是職業性地最后核對一下簽字和日期。
下一秒。
小李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的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像是見到了鬼一樣。
“陳……陳老……”他的聲音都在發抖,上下牙齒打顫,“這個……這個不對吧?”
他指著文件每一頁落款處的日期,手指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您……您簽的這個修改生效時間……”
“2226年?!”
“兩……兩百年后,執行修改?”
如果按這個文件執行,蘇元帥的“內奸”身份,得等到兩百年后才能生效!那還有個屁用啊!那時侯不止蘇建國,在場全部人都化成灰了!
“哦?”
“哦?”
正準備起身的陳道行停下動作,眼皮微微搭聳,推了推老花鏡。
他湊過去看了一眼,然后讓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哎呀,有這回事嗎?”
他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那演技簡直可以拿獎。
他伸出手,語氣誠懇:“那文件還我吧,估計是老眼昏花,把今年的年份給搞錯了。人老了,腦子就是不好使。來來來,還給我,等我回去改好了,下個月開會的時侯再帶來。”
下個月?!
小李快哭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陳老!您可別為難我啊!劉老的提議,不是說了今天就要正式生效嗎?而且內部新聞稿都準備好了……您這要是拿回去,下個月才給我,我們……我們怎么交差啊!劉老會剝了我的皮的!”
這哪里是寫錯,這分明就是故意的!誰家寫錯日期能把2026寫成2226啊!
看著小李那張比哭還難看、記頭大汗的臉,陳道行終于不再裝了。
他摘下老花鏡,慢條斯理地收進眼鏡盒里,“啪”的一聲扣上。
那一瞬間,他臉上那副和藹老人、誰都不得罪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讓人膽寒的冷漠和威嚴。
那是紅墻政首,是軍部掌印人真正的氣場。
他冷冷地看著小李,眼神像冰渣子一樣刺人,聲音低沉而清晰:
“你也知道我是為難你。”
“我還怕你看不出來呢。”
小李瞬間僵在原地,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頭頂。
“哼!”
陳道行鼻子里重重哼了一聲,根本不理會已經石化在當場的助理校官。
他夾著自已的公文包,拿起那標志性的保溫杯,挺直了腰桿,轉身大步出門。
那一刻,他的背影哪里還有半分老態龍鐘的樣子?
門外。
走廊盡頭。
那光頭和絡腮胡其實沒走遠,兩人正靠在墻上抽煙消氣,恰好聽到了屋里最后的對話。
兩人手里的煙都忘了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不小的震撼和……一絲恍然大悟后的狂喜。
以及,那種忍不住想要爆笑的沖動。
“嘖嘖嘖……”
絡腮胡摸著自已的大胡子,笑得肩膀都在抖,“這老陳,陰陽怪氣的手段,真他娘的是玩了一套又一套。生效日期兩百年后?虧他想得出來!劉建軍要是看到了,不得氣得腦溢血?”
“怪不得當年能討那么多媳婦,還能把好幾房太太哄得服服帖帖。”光頭漢子也是一臉佩服,把煙頭掐滅,“這腦子,活泛!這哪里是老實人,這是個千年老狐貍啊!”
“喂,你可少說兩句!”絡腮胡拍了他一下,“那是時代背景下的特殊情況……再說了,誰叫你沒老陳那本事……”
“莫嚼舌根子咯。”
陳道行的聲音從前面悠悠傳來,帶著一股子戲謔。
他走到兩人身邊,稍微停頓了一下,回頭瞧了兩人一眼,臉上又掛上了那副笑呵呵的表情,仿佛剛才那個冷面大佬根本不是他。
“有這功夫,你倆還不快回家?”
他指了指外面的天色。
“老婆孩子熱炕頭,不比在這吹冷風舒服?再不走,等劉建軍反應過來,你們想看戲都要買票咯。”
說完,陳道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背著手,慢悠悠地晃蕩著下了樓梯。
只留下兩個搖頭大笑的老頭,和會議室里一個捧著文件、欲哭無淚的校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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