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漸漸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些許-->>苦澀的坦然。
“這都怪他自已,打心眼里小瞧了我。”
“我是陳家的種,但不是明媒正娶的那種。”
私生子。
這三個字,陳沖沒說出口,但意思到了。
“當年,我媽帶著我,被他們像趕狗一樣趕出家門。”
“大冬天的,雪沒過膝蓋。”
“我們娘倆流落街頭,住過橋洞,撿過垃圾。我媽為了供我上學,把眼睛都熬瞎了,最后還是沒熬過去,死在了那個漏雨的出租屋里。”
陳沖說得很平靜。
沒有咬牙切齒,但每一個字里,都透著一股寒意。
“那個老東西調查過我,知道這一段。”
“他以為我恨。”
“他以為我恨陳家,恨這個世道,恨所有高高在上的人。”
陳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所以,當他派人找到我的時侯,打的旗號是幫我復仇。”
“他說,只要我幫他辦事,他就能幫我報復陳家,讓我當陳家的新主人。”
“他覺得,一個從爛泥里爬出來的私生子,為了報復肯定什么都干得出來……哪怕是當漢奸,當走狗。”
蘇建國靜靜地聽著。
老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只是那雙渾濁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憐憫。
“但是……”
陳沖話鋒一轉。
“誰知道,張司令和錢老,早就察覺了他的異常舉動。”
“就在他的人接觸我之后沒多久,錢老就找我談了一次話。”
陳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其實也沒談什么大道理,張司令和錢老就問了我一句:你媽走的時侯,給你留話了嗎?”
“留了。”
陳沖的眼神變得有些溫柔,“我媽說,讓人要直,別彎了脊梁。”
“所以,我就答應了錢老,當這顆釘子。”
“那個老東西以為我是條養不熟的狼,其實,我也就是個看家護院的狗,只不過,我看的是國家的門。”
這一番話,帶著點土氣。
不過,蘇建國聽進去了。
他看著那個寬厚的背影,眼神柔和了幾分。
“那你真的不恨你的……生理上的父親?”
蘇建國問得很直接,“那個把你和你母親趕出來的陳家?”
“不想來一場徹頭徹尾的報復?”
“如果是那樣,你也算是有個交代。”
陳沖愣了一下。
他似乎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然后,他搖了搖頭。
擺頭的幅度很堅決。
“首長,咱可是大夏軍人。”
陳沖挺直了腰桿,“軍裝穿在身上,公是公,私是私。”
“若是為了那點私仇,就把國家賣了,那我到了地下,我也沒臉見我那瞎了眼的老娘。”
說到這,他臉上露出一絲不屑。
“再說了,看他們老陳家現在那個鳥樣。”
“分家之后,跑的跑,坐牢的坐牢。”
“那老頭孤身一人,守著個空蕩蕩的大宅子,這已經是最好的報應了。”
“我要是再去踩一腳,那是臟了我的鞋。”
通透。
蘇建國心里冒出這兩個字。
這小子,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才是大夏的兵。
“好。”
蘇建國把手里的煙掐滅,扔進車載煙灰缸里。
“難能可貴。”
“這糟心的事情咱們不說了。”
老人的語氣變得輕松起來,像是真的卸下了什么包袱。
他身l前傾,拍了拍陳沖的肩膀。
力度適中,像是長輩對晚輩的肯定。
“不過,你小子既然不方便動手,那老頭子我沒這個顧忌。”
蘇建國瞇了瞇眼,語氣里透著一股子老流氓般的護短勁兒。
“如果后邊能碰上那個老東西。”
“我幫你去扇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不算公事,算我蘇建國私人替你討的債。”
正在開車的陳沖,手一抖。
差點沒握住方向盤。
但他很快穩住了。
眼眶有點熱。
但他沒讓那股熱流涌出來,而是大聲應道:
“好嘞,首長!”
聲音洪亮,透著一股子歡喜。
“那就真是太感謝了!”
“我也早就想看那老東西臉上開花了!”
陳沖猛踩了一腳油門。
越野車的引擎陣陣咆哮,沖破雨幕,速度瞬間提了上來。
“首長,您坐穩了!”
陳沖看了一眼導航,“跟那兩位隊長約的地點,就是前面的一家旅館。”
“不出意外的話,咱們先到,他們大概天黑之前能夠趕到。”
蘇建國往后一靠,閉目養神。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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