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伸出手指在操作臺的旋鈕上輕輕一擰,將審訊室的音量調到最大。
他饒有興致的觀看著。
瞬間。
咆哮聲從音響中噴薄而出。
畫面里,王擎蒼的焦躁與狂怒,隔著屏幕都能清晰地感覺到。
桌上的軍用搪瓷杯被震得小幅移動,杯子里的水一陣晃蕩。
王擎蒼,這位肩膀上扛著兩顆金星的前空軍中將,此刻臉色漲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要見首長!”
他的聲音嘶啞,一拳砸在桌面上。
“我是現役中將!你們這是在搞政變!你們知不知道自已在干什么!”
“把電話給我!老子要親自打給戰區司令部!”
然而,坐在他對面的兩個調查員,卻仿佛兩尊沒有靈魂的蠟像。
他們低著頭,手中的筆在記錄本上沙沙作響。
自始至終,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這種極致的無視,比任何嚴刑拷打都更具侮辱性。
“混賬東西!”
王擎蒼猛地轉身,抓起桌上僅剩的一個水杯,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那面閃著幽光的單向玻璃!
“砰!!!”
一聲巨響!
水花四濺,糊記了玻璃。
兩位審訊員依舊毫無動靜,自顧忙著寫字。
屏幕前的老人,看著這困獸猶斗的一幕,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輕蔑與憐憫的笑意。
“王家啊……”
老人慢悠悠地搖了搖頭,從桌上的小碟里抓起兩顆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放在掌心緩緩轉動起來。
“咔噠……咔噠……”
清脆的碰撞聲,在密室中規律地響起。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他瞇起渾濁的雙眼,視線似乎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
“想當年,他老子王老虎,那是何等的人物?那老家伙是敢在死人堆里枕著尸l睡覺,敢拎著一把大刀片子,追著鬼子一個連隊砍的主兒。”
“殺出來的威名,半點水分都沒有。”
“可到了他這個兒子輩……”
老人伸出一根枯柴般的手指,隔空點了點屏幕上那個還在咆哮的王擎蒼,語氣里的鄙夷不加掩飾。
“不過一介莽夫罷了。”
“四肢還算發達,可惜頭腦太過簡單,莽夫一個。”
“一旦離了前人的蔭蔽,扒了他那身將官皮,他就只是一個會哭鬧打滾的巨嬰。”
老人的眼神里,透著一股洞穿世情的冷漠。
在他看來,王擎蒼這種人,是好對付的。
性格暴躁,心思單純,一根腸子通到底。
只要切斷他與外界的一切聯系,把他關在這個不透風的鐵盒子里晾上兩天三夜,不用任何人審,他自已的心理防線就會率先崩潰。
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一輩子順風順水慣了的人,根本受不得半點委屈。
“哼,若是在當年那個年代,這種貨色上戰場,就是個送人頭的炮灰。沒想到和平年代,居然也能靠著家世混成一顆將星?”
老人嗤笑一聲,不屑地搖了搖頭,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在浪費自已的生命。
他不再關注王擎蒼。
一枚已經吃掉的棋子,不值得再浪費半點精力。
……
老人的目光,開始在墻壁上那幾十個閃爍的小屏幕上緩緩移動。
右上角的屏幕里。
畫面定格在一個裝修奢華的辦公室里。
一群穿著制服、神情肅穆的調查人員正在清點、查封所有的賬目文件。
而在辦公室的角落,一個中年男人癱坐在真皮沙發上,神色頹然。
半點沒有桌面上照片上的意氣風發。
他正是蘇誠的親舅舅,姜世霆。
這位在夏國南方商界名聲似驚雷,身兼多個頂級商會的會長,人脈關系網號稱能直達紅墻之內的大人物。
此刻,頭發梳得還算油光锃亮,只是金絲眼鏡歪斜地掛在鼻梁上,眼神空洞,仿佛已被瞬間抽走了精氣神。
老人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