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對面的孫德勝是個胖老頭,看周逸塵在那兒笑,忍不住問了一句。
“小周,啥事這么高興?家里來信了?”
周逸塵把信折好,揣進兜里。
“以前在黑江帶的一個徒弟,來信匯報工作呢。”
孫德勝樂了,把手里的蒲扇搖得呼呼響。
“你才多大歲數,都有徒弟匯報工作了,這讓我們這些老家伙情何以堪吶。”
大家伙兒都跟著笑了起來。
辦公室里的氣氛輕松了不少,連燥熱似乎都退去了一些。
周逸塵沒多解釋,他拉開抽屜,拿出信紙。
他得回這封信。
鋼筆吸飽了墨水,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
“秀蘭,信已收到,甚慰。”
“得知你能獨立處理疑難病例,師父很高興。”
“醫學浩瀚,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切不可有了點成績就沾沾自喜。”
寫到這兒,周逸塵頓了頓。
他想起了高秀蘭那個倔脾氣,又把語氣放軟了些。
“不過,你的進步確實很大,那個粉碎性骨折的處理思路是對的。”
“關于你信里提到的那個關節僵硬的并發癥,我有幾個方子,你回頭試試。”
洋洋灑灑寫了兩頁紙。
洋洋灑灑寫了兩頁紙。
最后,周逸塵想了想,又加了一段。
“若是有機會,還是得出來看看。”
“北京這邊的骨科發展很快,你要是想進修,提前跟我說,我給你安排。”
寫完最后一個句號,周逸塵蓋上筆帽。
他把信紙折得整整齊齊,塞進信封。
貼上一張8分錢的郵票。
做完這一切,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早就涼透了,稍微有點苦澀,但回甘很甜。
那個年代的人,情義都在這薄薄的一張紙上。
哪怕隔著千山萬水,那份師徒情分也斷不了。
周逸塵把信放在桌角,準備下班的時候順道投進郵筒。
看著窗外晃眼的陽光,他長出了一口氣。
時間過得真快啊。
轉眼間,連徒弟都成了家里的頂梁柱了。
他這個當師父的,也不能停下腳步。
面板上的進度條還在那兒亮著呢。
天道酬勤,這四個字,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周逸塵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骨節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該去查房了。
……
日子過得飛快,一晃眼,那股子要把人烤干的暑氣就散了個干凈。
京城的秋天來得講究,天高云淡,胡同里的老槐樹開始往下落葉子。
協和醫院門口的大街上,騎車的人多了件外套,顯得也沒那么匆忙了。
這天上午,周逸塵剛查完房回到辦公室,還沒來得及喝口水。
護士小劉又探進頭來,臉上帶著笑。
“周醫生,外頭有人找,說是您老家的熟人。”
周逸塵心里一動,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下。
“老家的熟人?”
他起身快步往外走。
走到走廊盡頭,離著老遠,就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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