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畸形愈合的病例,在協和也不是每天都能遇到。處理好了,病人功能恢復,醫生露臉;處理不好,可能加重損傷,甚至引起醫療糾紛。
魏主任看著周逸塵,雖然來協和的實踐并不長,但之前的表現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扎實的基本功,沉穩的性格,還有那套獨特的中西醫結合思路。
他記得周逸塵在進修期間處理過幾個復雜病例,手法確實老練。
“好。”魏主任終于開口,“就按你的想法來。不過要有充分準備,麻醉科要配合,搶救設備要備好。吳醫生,你協助周醫生。”
“明白。”吳明遠點頭。
病人聽到魏主任同意治療,激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謝謝主任!謝謝醫生!”
魏主任拍了拍病人的肩膀:“放心,我們盡力。”
治療室很快準備好了。
周逸塵讓病人躺在治療床上,江小滿已經準備好了需要的器械:消毒用品、紗布、繃帶、石膏、夾板。她看到周逸塵進來,朝他點了點頭,眼神里是信任和支持。
麻醉科醫生很快到位,給病人做了臂叢麻醉。麻醉起效后,病人的右臂和手腕失去了知覺。
周逸塵洗了手,戴上手套,站在治療床旁。
魏主任、吳明遠、林飛揚和幾個年輕醫生都站在旁邊看著。江小滿站在器械臺邊,隨時準備遞東西。
治療室里很安靜,只有儀器輕微的嗡鳴聲。
周逸塵深吸一口氣,伸手托起病人的手腕。
他沒有急著復位,而是先用左手固定住病人的前臂,右手從手腕的遠心端開始,用拇指和食指慢慢地、輕輕地按摩。
他的手法很特別,不是普通的揉捏,而是沿著肌肉和韌帶的走向,一點一點地推、按、揉、撥。手指的力量不大,但每一下都精準地落在軟組織粘連最嚴重的地方。
這是中醫正骨手法里的松解手法,他在師父陳振林那里學了多年,后來又結合現代解剖知識,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方法。
手腕周圍的軟組織在他的手下慢慢放松,僵硬的肌肉開始變軟,攣縮的韌帶逐漸舒展。
他一邊按摩,一邊感受著手腕皮下的變化。哪里粘連嚴重,哪里還有彈性,哪里需要重點松解,他心里一清二楚。
按摩了大約十分鐘,病人的手腕看起來比剛才松軟了一些,腫脹似乎也消退了一點。
周逸塵停下按摩,再次檢查手腕的活動度。比剛才好了一些,但畸形還在。
“準備復位。”他看向麻醉科醫生,“麻醉深度夠嗎?”
“夠。”
周逸塵點點頭,重新調整姿勢。他讓吳明遠固定病人的前臂,自己雙手握住病人的手腕。
這一次,他的手法變了。
左手握住手腕的遠心端,作為牽引和固定;右手握在畸形最明顯的地方,作為復位的主力。他的手指扣在橈骨遠端,感受著骨頭的位置和角度。
“我開始復位了。”周逸塵說。
他先做了一個持續的、平緩的牽引,把腕關節的間隙拉開。然后,在維持牽引的同時,右手開始施加一個輕柔的、持續的旋轉力量。
不是粗暴的掰扯,而是像擰螺絲一樣,一點一點地旋轉,一點一點地糾正畸形的角度。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每一個微小的調整都基于對骨骼結構和軟組織狀態的精確判斷。
治療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周逸塵的手。
魏主任的眼睛一直盯著周逸塵的手法,越看心里越驚訝。這手法太老練了,完全不像是三十歲出頭的醫生該有的水平。牽引的力度,旋轉的角度,時機的把握,都恰到好處。
最關鍵的是,周逸塵全程沒有一絲慌亂,表情平靜得像在做什么日常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