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運氣好,碰見幾個老把式,學了點針灸和推拿的土法子。”
“后來為了給鄉親們治病,什么招都試過。”
“治得多了,手也就熟了。”
韓老趴著沒動,心里卻跟明鏡似的。
他早就讓人把周逸塵的檔案調出來看過了。
從挖野參、修井,到被破格提拔,這一樁樁一件件,檔案上寫得清清楚楚。
但檔案是死的,人是活的。
此刻聽著這個年輕人說起那些艱難困苦的歲月,韓老心里頭不由得高看了幾分。
現在的年輕人,有點本事恨不得把尾巴翹到天上去。
像這樣有一身真本事,還這么沉得住氣的,太少了。
“不容易啊。”
韓老感嘆了一句。
“那地方苦,能沉下心來鉆研醫術,還能練出這一手絕活,是個干實事的人。”
說到這兒,韓老話鋒一轉,語氣里帶了幾分不屑。
“不像京城里有些大夫,名頭大得很。”
“給老子看病,那是里三層外三層的檢查。”
“說得天花亂墜,最后開出來的藥,屁用沒有。”
“架子比本事大多了!”
這話說得重,旁邊的劉秘書聽得眼皮直跳,沒敢接茬。
周逸塵卻只是笑了笑,沒跟著貶低同行,也沒刻意謙虛。
周逸塵卻只是笑了笑,沒跟著貶低同行,也沒刻意謙虛。
“各有各的法子,西醫看指標,中醫看氣色,路子不同。”
他用鑷子夾掉了燃盡的艾灰,換上了一壯新的艾絨。
“我這就是野路子,只要能把病治好,哪怕是個土方子,那也是好方子。”
韓老聽了這話,哈哈大笑,震得后背上的姜片都跟著顫了顫。
“說得好!”
“我就喜歡你這種實實在在的勁兒!”
“不管白貓黑貓,抓住耗子就是好貓,治病也是這個理兒!”
過了大概半個鐘頭,治療結束。
揭下姜片的時候,韓老的后腰上一片潮紅,摸上去熱乎乎的。
那是陽氣歸元的征兆。
韓老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腰腿。
那種常年伴隨的沉重感,似乎又輕了幾分。
周逸塵收拾好東西,把艾灰清理干凈,沒留下一丁點臟東西。
劉秘書趕緊遞過來一塊熱毛巾給周逸塵擦手。
這一次,他的腰彎得比上次更低了些,語氣里透著真心的恭敬。
“周醫生,真是太感謝您了。”
“首長這兩天心情好,飯量都跟著長了。”
作為秘書,首長的身體狀況直接關系到他的工作好不好做。
周逸塵把他的難題給解了,他自然感激。
周逸塵擦了擦手,溫和地說道:“應該的,這也是韓老底子好,恢復得快。”
臨走的時候,韓老一直送到門口。
這待遇,一般人可享受不到。
韓老站在臺階上,看著周逸塵推起自行車。
“小周啊。”
老爺子叫住了他。
“我這老寒腿,往后就交給你了。”
“你是行家,該怎么治,你說了算。”
韓老指了指身邊的劉秘書,語氣霸道又干脆。
“要是需要什么名貴的藥材,或者稀罕的器械,你盡管開口。”
“跟小劉說就行,讓他去辦。”
“哪怕是把京城的藥鋪翻個底朝天,只要你要,我就能給你弄來。”
周逸塵跨上自行車,回頭看了一眼這位鐵骨錚錚的老人。
陽光灑在他清澈的眼眸里。
“韓老放心。”
“只要按時治療,入冬前,保您能扔掉拐杖。”
說完,他腳下一蹬。
二八大杠發出一聲輕快的脆響,載著那個身板挺直的年輕人,消失在了胡同口的綠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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