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看這些片子,得對著燈箱仔細琢磨半天,還得結合查體去推敲。
現在,都不用費那個勁。
片子往燈箱上一插,那骨頭的紋理、斷裂的角度、甚至周圍軟組織的腫脹程度,在他眼里就像是高清放大的照片。
清晰得有點過分。
“這幾床病人,今天上午得做復位。”
周逸塵指著其中一張片子,語氣平穩。
“這一床,粉碎性的,碎骨片位置不太好,正好壓著神經游走那塊。”
鄭國華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
那個位置很刁鉆,如果不仔細看側位片,很容易忽略過去。
“行啊小周,這眼力見長。”
鄭國華點了點頭,把那張片子單獨抽了出來。
上午的手術很滿。
換上刷手服,站在無影燈下的那一刻,周逸塵才真正體會到八極拳六級和吐納訣滿級帶來的質變。
手術刀握在手里,不像是拿著個工具,倒像是手指頭的延伸。
切開皮膚,分離皮下組織。
力道控制得簡直令人發指。
多一分傷肉,少一分沒開。
以前還需要靠經驗去試探的深度,現在手腕微微一抖,刀尖就正好停在了該停的位置。
那種對人體結構的感知,順著刀柄清晰地傳到了腦子里。
“止血鉗。”
“止血鉗。”
周逸塵的聲音不大,透著股子穩勁兒。
旁邊的器械護士啪的一聲把鉗子拍在他手上。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原本預計三個小時的手術,不到一個半小時就結束了。
縫合的時候,那針腳密得跟縫紉機扎出來似的。
走出手術室,鄭國華摘下口罩,看了周逸塵一眼,眼神有點復雜。
“你小子,今天這手簡直穩得不像話。”
周逸塵笑了笑,沒接茬,只是去更衣室換回了衣服。
這種變化,只能意會,沒法解釋。
下班的時候,天邊燒起了火燒云。
大雜院里充滿了煙火氣。
前院的三大爺正蹲在門口侍弄那幾盆君子蘭。
中院飄著一股子炒白菜幫子的醋味兒。
周逸塵推著車,江小滿手里提著兩瓶北冰洋汽水,跟在后頭。
“今兒累死我了,那個新來的病號忒難伺候。”
江小滿嘟囔著,把一瓶汽水遞給周逸塵。
“喝口涼的潤潤。”
周逸塵接過汽水,撬開蓋子,一口氣灌下去半瓶。
那股子扎嗓子的氣泡感,順著食道炸開,舒坦。
這種日子,踏實。
之后的幾天,協和骨科的人都發現,那個來進修的小周醫生,醫術似乎又上了一個臺階。
不是那種突飛猛進的顯擺,而是一種潤物細無聲的精準。
哪怕是最難搞的關節置換,到了他手里,也變得舉重若輕。
周三的下午,沒有手術。
周逸塵剛回大雜院,正準備去水龍頭那接水洗把臉。
門房的李大爺喊住了他。
“小周,有你的信!”
“好嘞,謝了李大爺。”
周逸塵擦了擦手,接過那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很普通,沒有落款單位,只寫著周逸塵親啟。
看郵戳,是從松江那邊寄出來的。
字體剛勁有力,透著股子軍人的硬氣。
周逸塵心里有了數。
他沒急著拆,而是拿著信回了屋。
屋里沒人,江小滿還在單位加班寫護理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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