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飛快,一晃眼,又過了兩個星期。
六月的京城,暑氣已經開始往上冒了。
窗外的知了叫得比前些日子更歡實,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讓人犯困。
辦公室頂上的吊扇呼呼轉著,吹下來的風也是熱乎的。
周逸塵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鋼筆沒停。
他對面坐著的,還是李振華。
這一回,那個年輕助理沒像第一次那么緊張,手里拿著個公文包,站在一邊臉上帶著笑。
李振華的氣色,跟半個月前那是判若兩人。
之前臉上帶著的晦暗散了不少,印堂那塊兒看著亮堂。
“周醫生,您受累,再給把把關。”
李振華說話的中氣足了,也沒了那種壓著嗓子的沙啞感。
周逸塵把寫好的病歷本合上,示意李振華伸手。
手指搭上寸關尺。
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弦脈,如今已經平緩了許多。
原本沉弱的尺脈,雖然還算不上強勁,但也比之前那種無根之木的感覺強了不少。
這是正氣回來的征兆。
“恢復得不錯。”
周逸塵收回手,聲音平平淡淡的。
“您這半個月,沒偷懶吧?那兩個動作練了嗎?”
李振華哈哈一笑,猛地站起身來。
他也沒多廢話,直接掄起了左胳膊。
先是平舉,再往上抬,最后直接繞了個大圈。
動作利索,帶風。
雖然到了最頂上那一下,肩膀頭還是稍微聳了一下,但這幅度,正常生活是一點問題沒有了。
“我就聽您的,天天用下巴寫米字。”
李振華一邊活動著肩膀,一邊感嘆。
“不瞞您說,剛開始那兩天,那是真疼,疼得我想罵娘。”
“可咬牙挺過那兩天,嘿,身上那股子銹住的感覺,真的就開了。”
“現在這痛啊,我覺得起碼去了七八成。”
旁邊的吳明遠推了推眼鏡,手里的茶缸子放下了。
孫德勝老專家也在看這邊,嘴角微微掛著點笑意。
這半個月,他們是眼瞅著李振華一次比一次好的。
這種療效,放在協和骨科,那也是拿得出手的。
周逸塵倒是沒覺得有什么意外。
醫術到了這個份上,要是這點毛病都收拾不了,那天道酬勤提升起來的熟練度算是喂了狗了。
“行了,別掄了,剛長好的筋骨,經不住這么造。”
周逸塵適時地潑了盆冷水。
李振華也不惱,樂呵呵地坐下。
“藥還得調一調。”
周逸塵重新拿過處方箋。
“之前的方子攻伐太重,那是因為您經絡堵得死。”
“現在路通了,就得養路。”
他在紙上寫下了白芍、甘草。
這是芍藥甘草湯的底子,專門緩急止痛,養陰柔肝。
這是芍藥甘草湯的底子,專門緩急止痛,養陰柔肝。
又加了點黃芪和當歸,這是為了補氣血。
去掉了之前那幾味猛藥。
“這副藥吃七天,以后就不用來了。”
“平時注意別貪涼,辦公室里要是太陰冷,記得披件衣裳。”
周逸塵把方子遞過去。
李振華接過方子,沒急著裝兜里。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小伙子。
身板筆直,眼神清亮,不像現在的年輕人那樣浮躁。
不管是第一天來試探,還是現在病好了,這小周醫生的態度始終是一個樣。
不卑不亢,云淡風輕。
這份定力,才是最難得的。
李振華把方子仔細折好,放進中山裝的上衣口袋,還拍了拍。
“周醫生。”
李振華身子稍微往前探了探,聲音壓低了一些。
“年紀輕輕,醫術醫德都到了這個份上,難得。”
周逸塵抬頭看著他,眼神平靜。
李振華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用詞。
“我有個老領導……早年間那是真正從槍林彈雨里闖過來的。”
“身上也是不太利索,老毛病不少。”
“家里人總念叨,看了不少地方,效果都不大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