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鋪好了,接下來,就看他怎么走了。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著,平淡卻不從容。
轉眼間,時間已經來到六月,柳絮飄得差不多了,日頭也一天比一天毒。
早上七點剛過,周逸塵騎著那輛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馱著江小滿出了大雜院。
車轱轆壓在胡同的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咯噔聲。
江小滿坐在后座,手里還拿著半個沒吃完的焦圈,偶爾喂到周逸塵嘴邊。
到了協和醫院門口,兩人分開,一個往骨科去,一個往護士站走。
進了骨科那間大辦公室,一股子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屋里幾個人都在。
孫德勝正捧著個大茶缸子,呼哧呼哧地吹著熱氣。
吳明遠戴著眼鏡,在一絲不茍地寫病歷。
看見周逸塵進來,原本還在聊天的幾個人,目光都不自覺地看了過來。
“小周來了。”
副主任醫師鄭國華把手里的報紙折好,臉上帶著笑。
這段時間,大家伙對周逸塵的態度,那是肉眼可見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是因為魏主任的面子,那現在就是實打實的服氣。
前兩天那個粉碎性骨折的拼湊,周逸塵那一手復位的手法,把在場幾個老資歷都看愣了。
“鄭主任早,孫老師早。”
“鄭主任早,孫老師早。”
周逸塵把挎包掛在椅背上,從抽屜里拿出聽診器。
動作麻利,不拖泥帶水。
這時候,魏主任推門進來了。
老頭頭發花白,手里拿著一張x光片,眉頭皺著。
“正好都在,來看個片子。”
魏主任把片子往觀片燈上一插,啪的一聲打開了開關。
“昨晚急診送來的,股骨頸骨折,位置很刁鉆。”
一群人圍了上去。
鄭國華扶了扶眼鏡,看了半天,搖了搖頭。
“這角度,打釘子不好打,容易穿透股骨頭。”
吳明遠也跟著嘆氣。
“保守治療估計很難愈合,這病人歲數也不小了。”
魏主任沒吭聲,只是把目光轉向了站在最外圈的周逸塵。
“小周,你怎么看?”
這一問,屋里頓時安靜了。
要是放在剛來那會兒,這就叫不懂規矩。
可現在,連心氣最高的林飛揚都沒覺得有什么不對。
周逸塵走上前,瞇著眼睛掃了一眼片子。
他沒急著說話,伸手在空中比劃了兩下。
那個動作很奇怪,像是在模擬骨頭的走向。
“如果用閉合復位,把牽引的角度向外偏十五度,再內旋。”
“然后從大轉子下方三公分進針,應該能避開那個薄弱點。”
聽到這話,魏主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對啊!外偏十五度!”
“我怎么就沒想到這個角度!”
鄭國華和吳明遠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驚訝。
這不僅僅是技術,這是空間想象力,是天賦。
“行,這臺手術小周你跟我上,你做一助。”
魏主任當場拍板。
所謂的一助,在魏主任的手術臺上,往往意味著要做大半的活兒。
周圍幾個人看著周逸塵,眼神里只有羨慕,沒半點嫉妒。
本事這東西,到了這個份上,你想嫉妒也嫉妒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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