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滿探頭看了一眼,驚喜地哇了一聲。
“大師傅今兒個手沒抖?”
“可能看我長得帥吧。”
周逸塵開了個玩笑,把自己那份饅頭和白菜拿過來。
“趕緊吃,還熱乎著呢。”
江小滿也不客氣,夾起一塊吸飽了湯汁的土豆放進嘴里。
燙得直哈氣,卻舍不得吐出來。
“真香!”
她瞇著眼,一臉滿足。
“剛才護士長還問我呢,說你做完手術累不累,要不要給你弄點紅糖水。”
“我說不用,你壯得跟頭牛似的。”
周逸塵撕了一半饅頭蘸著菜湯吃。
“護士長那是客氣,你還當真了。”
“對了,剛才孫醫生讓我下午跟他的臺。”
江小滿筷子一頓。
“孫德勝那個胖老頭?”
“嗯,關節置換。”
“那可是大手術啊!”
江小滿把嘴里的飯咽下去,有些擔心地看著他。
“你這連軸轉,身子骨吃得消嗎?昨晚就沒怎么睡好。”
周逸塵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放心吧,我有數。”
“放心吧,我有數。”
“倒是你,下午別老在那站著,找個空檔坐會兒。”
“我剛才看你腳脖子都有點腫了。”
江小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護士鞋,心里暖烘烘的。
“知道了,啰嗦勁兒跟李大媽似的。”
她夾起一塊瘦肉,塞進周逸塵嘴里。
“你也吃塊肉,別光讓給我。”
周逸塵也沒推辭,嚼了嚼咽下去。
這種煙火氣里的相互體貼,比手術臺上那些驚心動魄要實在得多。
食堂里人聲鼎沸。
大家都在談論著國家的大事,談論著醫院的八卦,談論著柴米油鹽。
周逸塵聽著這些嘈雜的聲音,心里卻異常平靜。
上輩子在大城市里打拼,吃的是昂貴的外賣,住的是冰冷的公寓。
哪有現在這般,一飯一蔬,都有人惦記的滋味。
吃完飯,兩人一起去水池邊洗飯盒。
冰涼的自來水沖在手上,帶走了初夏的一絲燥熱。
“行了,你回宿舍瞇會兒吧,下午還有活兒。”
周逸塵把洗干凈的飯盒遞給她。
“那你呢?”
“我回辦公室趴會兒就行,還能看看書。”
“那行,晚上回家我騎車帶你,你歇著。”
江小滿也沒矯情,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身往護士宿舍走。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周逸塵才收回目光。
他沒急著回辦公室。
而是走到醫院的小花園里,找了個沒人的樹蔭底下站定。
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的節奏。
吐納訣自行運轉。
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經絡游走,剛才手術帶來的那點疲憊感,瞬間消散了大半。
這就是他的底氣。
不管多累,只有稍微調息片刻,就能恢復到巔峰狀態。
遠處的廣播里,正在播放著新聞簡報。
激昂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院子里。
這是一個充滿希望的年代。
也是屬于他的年代。
周逸塵睜開眼,眸子里一片清明。
下午這臺關節置換,他得讓協和這幫老專家們,再開一次眼。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