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吧。”
“逸塵。”江小免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周逸塵轉頭看她。
燈光下,她的娃娃臉上,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今天才明白,你當醫生,跟我想的不一樣。”
周逸塵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江小滿繼續說:“我以前覺得,醫生就是在醫院里,穿著白大褂,給病人看看病,開開藥。”
“可今天在供銷社……”
她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
“你當時扶著那個大娘,周圍那么多人亂糟糟的,可你就那么幾句話,那個大娘就不慌了,周圍的人也安靜了。”
“那種感覺……就好像你是他們的主心骨。”
她看著周逸塵的眼睛。
“你的工作,不是下了班就結束了。只要你穿著這身衣服,不,就算不穿,只要有人需要,你就得頂上去。”
周逸塵靜靜地聽著。
他沒想到,下午那件小事,會讓她想這么多。
江小滿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堅定。
“以后,家里的事我多擔待點。”
“洗衣做飯,打掃衛生,這些都交給我。”
“你就專心看你的病,琢磨你的醫術就行。”
“你別被這些小事分了心。”
說完這話,江小滿好像又有點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
“我……我現在還幫不上你什么大忙,只能做這些了。”
周逸塵放下手里的黃瓜,擦了擦手。
他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他的動作很輕柔。
“傻丫頭。”
千萬語,最后只匯成了這兩個字。
他心里,卻像是被一股暖流沖刷過。
江小滿被他揉著頭發,也不躲,就那么仰著臉看他。
“我沒說傻話,我是認真的!”她強調道。
“我知道。”周逸塵笑了。
他的眼神很清澈,映著燈光,也映著她認真的小臉。
“不過,飯還是要一起做的。”
“為什么?”江小滿不解。
“因為,”周逸塵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兩個人一起做飯,才有家的感覺。”
江小滿的臉,騰一下就紅了。
從耳朵根,一直紅到了脖子。
廚房里,昏黃的燈光下,水龍頭的流水聲還在繼續。
伴隨著的,是兩個年輕人的心跳聲。
一聲,一聲,清晰而有力。
熱氣,一下子就從江小滿的腳底板竄到了天靈蓋。
她的臉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
周逸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沒再逗她,轉身拿起另一根黃瓜,熟練地拍了起來。
“行了,別傻站著了,你去燒火,我來切菜。”
“哦……哦!”
江小滿回過神來,趕忙小跑到灶臺后面,往爐子里添煤。
爐子里的火光,映著她通紅的臉蛋,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暖烘烘的。
兩個人沒再說話,廚房里只有切菜的篤篤聲。
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卻在兩人之間悄悄蔓延。
晚飯很簡單,拍黃瓜,家常燒豆腐,外加一大碗白米飯。
江小滿吃飯的時候,比平時安靜了不少,只是一個勁兒地往嘴里扒拉飯,頭都快埋進碗里了。
周逸塵看著她這副模樣,覺得好笑,也沒點破。
他慢條斯理地吃著飯,目光落在江小滿身上。
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齊肩的短發別在耳后,露出小巧的耳朵。
今天的她,似乎真的有點不一樣了。
不再是那個在向陽大隊跟在他身后,咋咋呼呼的小丫頭了。
她會認真地思考醫生這個職業的意義,會堅定地說要留在醫院當護士,還會體貼地要為他分擔家務。
周逸塵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算算時間,他馬上就快十八歲了。
江小滿也一樣。
十八歲,在這個年代,已經是正兒八經的成年人了。
尤其是在鄉下,像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滿地跑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