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這記性!”
    他拉過身后的年輕人,熱情地介紹起來。
    “逸塵,我給你介紹下,這是我親侄子,張建民,這是他媳婦,李紅霞。”
    “他們是隔壁紅光公社的。”
    那個叫張建民的年輕漢子皮膚黝黑,看著很壯實,但此刻卻顯得有些局促,沖著周逸塵憨憨地笑了笑,搓著手。
    他身邊的媳婦李紅霞則一直低著頭,兩只手緊張地絞著自己的衣角。
    周逸塵禮貌地點了點頭,心里卻有些疑惑,紅光公社離這兒可不近,張大爺帶他們來做什么?
    張大爺也沒賣關子,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說道。
    “是這么個事兒,逸塵。”
    “我這侄子跟侄媳婦,結婚都兩年了,可這肚子……一直沒啥動靜。”
    說到這,張大爺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愁緒。
    “這不,村里閑話多,兩口子心里都急得不行。我就尋思著,你醫術那么高明,連我那要命的心絞痛都能給治好,這點毛病,你肯定也有辦法!”
    “所以啊,我就做主,把他們倆給領過來了,想讓你給瞧瞧。”
    原來是看不孕不育的。
    周逸塵瞬間就明白了。
    他還有些奇怪,怎么會大老遠從紅光公社跑過來。
    但轉念一想,他就徹底理解了。
    在這個年代,結婚后生不出孩子,對一個家庭來說是天大的事,尤其是對女人,那壓力簡直能把人壓垮。
    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他們大老遠跑來向陽大隊,除了是信得過張大爺的介紹,恐怕更重要的,是圖這邊人生地不熟。
    離得遠,就算在這里看病抓藥,消息也傳不回他們自己村里去,能少很多閑碎語。
    可憐天下父母心,這兩口子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
    周逸塵打量著眼前這對年輕夫妻。
    男的叫張建民,手腳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干體力活的,此刻卻局促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兩只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女的叫李紅霞,更是把頭埋得低低的,仿佛地上有針,要一根根數清楚。
    這病,病在身上,更是壓在心上。
    在這個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的年代,生不出孩子,那是要被人在背后戳一輩子脊梁骨的。
    周逸塵臉上的笑容沒變,眼神卻溫和了許多。
    “張大爺,您看您,說得這么見外。”
    “鄉里鄉親的,來看病是信得過我,快,都進屋坐。”
    他很自然地側過身,把院門的位置讓了出來,又沖著屋里喊了一聲。
    “小滿,快,給倒幾碗熱水。”
    “哎,來啦!”
    江小滿清脆地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把手上的泥拍干凈,轉身就進了屋。
    張大爺見周逸塵一點沒有嫌棄的意思,心里頓時松了口氣,連忙招呼著侄子侄媳婦。
    “聽見沒?快進去,逸塵可是衛生院的大醫生,讓他給你們瞧瞧,準沒事兒!”
    張建民和李紅霞這才拘謹地挪動著步子,跟著進了屋。
    屋里燒著炕,暖烘烘的,一下子就驅散了外面的寒氣。
    江小滿已經把炕沿擦得干干凈凈,還拿了兩個干凈的蒲團墊著,又端來了三碗冒著熱氣的白開水。
    “張大爺,大哥,嫂子,快喝口水暖暖身子。”
    她大大方方地招呼著,臉上帶著爽朗的笑,一下子就讓屋里原本有些尷尬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nbsp-->>; 李紅霞怯生生地抬起頭,感激地看了江小滿一眼,小聲說了句:“謝謝。”
    周逸塵也脫了外套,在炕邊的板凳上坐下,沒急著問診,而是像拉家常一樣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