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衛生院,一股獨有的來蘇水味撲面而來。
    幾個相熟的護士看到這陣仗,都好奇地探出頭來。
    周院長沒有在大廳停留,直接對周逸塵說:“逸塵,你跟我到辦公室來一下。”
    他又轉頭對其他人笑道:“大家先在大廳里坐一坐,喝口熱水,藥方和章程,我們馬上就拿出來。”
    “哎,好嘞!”
    眾人轟然應諾。
    周逸塵沖江小滿遞了個安心的眼神,便跟著周院長和李副院長,走進了院長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兩個文件柜,一套待客的沙發茶幾,收拾得干干凈凈。
    門一關上,外面的喧囂瞬間被隔絕。
    周院長親自給周逸塵倒了杯熱水,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
    “逸塵,坐。”
    周逸塵依坐下,腰桿挺得筆直。
    “剛才在路上說的,是公事,是場面上的話。”
    “跟下面這些人打交道啊,光有技術是不夠的。”
    “你得懂人心。”
    “下到隊里,別總繃著個臉,別總談工作。有時候,遞根煙,嘮兩句家常,問問他家今年的收成,比你說十句技術要點都管用。”
    “他們都是大老粗,認人,不認理。你讓他們覺得你親近,把你看成自己人,你的工作才好開展。”
    “還有,別怕他們占小便宜。誰家有個頭疼腦熱的,找你多要點藥湯,或者想讓你給單獨瞧瞧,只要不違反原則,你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你給他們一點方便,他們就會在其他地方,給你天大的方便。”
    周院長一口氣說了很多,全是書本上學不到的經驗之談。
    這些都是他幾十年扎根基層,一點點摸爬滾打總結出來的生存智慧。
    周逸塵靜靜地聽著,一個字都沒有落下。
    他兩世為人,心性遠比同齡人成熟,自然明白周院長這番話里蘊含的千金分量。
    這些為人處世的道道,看似圓滑,卻是在這個特殊的年代里,保護自己、辦成事情的最好方式。
    “謝謝您,周院長。”
    周逸塵站起身,鄭重地朝周院長道謝。
    “您教我的這些,比任何醫書都寶貴,我記下了。”
    周院長愣了一下,隨即欣慰地笑了。
    “你這小子,一點就透!”
    “去吧,外面他們還等著呢。記住,你是我們衛生院的人,有什么解決不了的,回來找我,我給你撐腰!”
    “是!”
    周逸塵心中涌過一陣暖流。
    從辦公室出來,幾個大隊長立刻又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開始約時間。
    周逸塵按照周院長教的方法,不急不躁,笑呵呵地跟每個人都聊了幾句,很快就把未來幾天的行程初步定了下來。
    事情辦完,周逸塵領著江小滿,帶著江小滿走出了衛生院的大門。
    跨上自行車,周逸塵穩穩地蹬了出去。
    江小滿輕巧地跳上后座,熟練地摟住了他的腰,將凍得紅撲撲的臉蛋,貼在他寬厚溫暖的后背上。
    “逸塵。”
    “嗯?”
    “你今天,真威風。”姑娘的聲音悶悶地從背后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
    “這才哪到哪。”
    周逸塵腳下用力,自行車輕快地壓出一道筆直的車轍。
    從明天開始,他就不去衛生院上班了。
    “等這陣子流感防治過去了,再回衛生院。”
    自行車拐上通往向陽大隊的小路。
    冬日的風雖冷,但身后貼著一個溫暖的身子,心里便覺得熱乎乎的。
    接下來這幾天,他會在青山公社下面的幾個生產大隊-->>里進行指導,就不來衛生院上班了,只有等指導結束之后才會回來上班。
    回到隊里,周逸塵明沒有回家,而是徑直往大隊部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