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塵一聽就明白了老爺子的顧慮。
    他將一根銀針穩穩地刺入穴位,手法輕柔。
    “張大爺,您就放心吧。”
    “我去衛生院是白天上班,可我人還住在這兒,晚上還是會回來的。”
    “到時候您照樣過來,我照樣給您針灸,誤不了事。”
    聽到這話,張大爺那顆懸著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他就怕周逸塵這一走,他的病就沒人管了。
    放眼這十里八村,甚至整個公社,對于自己的病,他只信得過周逸塵一個人!
    送走了心滿意足的張大爺,周逸塵關上了院門。
    剛一轉身,一股濃郁的肉香就撲面而來,勾得他肚子里的饞蟲咕咕直叫。
    灶房里,江小滿正端著一個大海碗,從里面走出來。
    “快洗手,準備吃飯啦!”
    她的聲音里,都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興奮。
    桌子上,擺著一盤剛出鍋的白菜燉豬肉粉條,豬肉切得厚實,肥瘦相間,在油燈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旁邊還有一盤土豆絲,一碟咸菜疙瘩。
    雖然簡單,但對于這個年代來說,這絕對算得上是頂級盛宴了。
    兩人狼吞虎咽,吃得滿嘴是油。
    江小滿一邊吃,一邊幸福地瞇著眼,嘴里含糊不清地說道:“逸塵,你真厲害,咱們以后是不是就能天天吃肉了?”
    周逸塵被她可愛的樣子逗笑了,夾了一塊最大的肥肉放進她碗里。
    “想什么呢,那也得有肉票才行。”
    “不過你放心,跟著我,肯定餓不著你。”
    江小滿重重地點了點頭,腮幫子鼓鼓的,像只正在囤食的小倉鼠。
    兩人剛吃完飯,江小滿正收拾著碗筷,院門又被人“咚咚咚”地敲響了。
    天都黑了,這個點兒,還會是誰?
    周逸塵擦了擦嘴,起身去開門。
    門一打開,他就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是知青點的孫芳。
    只是,此時的孫芳,哪里還有半點之前見到的模樣。
    她的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眶紅腫,顯然是哭過。
    身上的棉襖敞著懷,似乎都忘了冷,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寒風里,被凍得瑟瑟發抖。
    “孫芳同志?”
    周逸塵皺了皺眉。
    江小滿聽到動靜,也從屋里探出頭來,一看是她,連忙上前把人拉了進來。
    “哎呀,這是咋了?臉都凍白了,快進屋暖和暖和!”
    孫芳被江小滿半拉半拽地弄進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眼神空洞,一不發。
    江小滿給她倒了杯熱水,塞進她冰冷的手里。
    “喝口熱水,暖暖身子。”
    周逸塵的目光落在孫芳身上,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沉聲問道:“孫芳同志,你這是……身體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嗎?”
    聽到周逸塵的聲音,孫芳那空洞的眼睛里,才終于有了一絲神采。
    她抬起頭,嘴唇哆嗦著,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了下來。
    “周……周醫生……”
    她一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周逸塵心里“咯噔”一下,一個不好的念頭,瞬間涌上心頭。
    未婚先孕。
    被強制結婚。
    還要被拉到全大隊面前做檢討。
    這一樁樁一件件,對于一個年輕姑娘來說,無異于天塌下來了。
    周逸塵看著她,心里暗道一聲:麻煩了。
    他最怕的事情,可能要發生了。
    她來找上門來,該不會是……想打掉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