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靜轉向李子戈,又對楊洛說,“楊施主,貧尼有幾句話想與你說,可否借一步說話?”
回到方才那間雅致的堂房,楊洛落座后不禁問道:“云靜師傅,不知您找我還有何事?”
云靜端坐在對面,目光平和地望著他,緩緩開口:“方才觀楊施主身上戾氣頗重,莫非心中有什么未了的心事?”
“沒什么,云靜師父多慮了。”楊洛垂下眼簾,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微涼的陶盞。他心里暗暗佩服。這云靜師父不簡單,竟能看穿自已深藏的戾氣。
只是有些事,她未必能懂。她只是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尼姑,有些事情她是不能理解的。
像他們這種常年在國外執行秘密任務的人,手上沾過血,骨子里浸過險,若連幾分殺伐之氣都沒有,恐怕早已成了槍下亡魂。
云靜見他不愿多說,也不追問,只輕聲道:“楊施主,可否容貧尼為你念一遍觀音經?”
“洗耳恭聽。”
云靜遂雙手合十,緩緩盤腿坐下,指尖輕撥念珠,一串檀木珠子在她掌心發出細微的碰撞聲。她閉眼靜心片刻,隨后啟唇念誦起來:“爾時,無盡意菩薩……或囚禁枷鎖,手足被杻械,念彼觀音力,釋然得解脫。咒詛諸毒藥,所欲害身者,念彼觀音力,還著于本人……”
經文的字句清越平緩,像山澗流水般淌過耳畔,可楊洛聽來卻只覺晦澀難懂,此刻竟有些昏昏欲睡,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也不由自主地往下點。
直到云靜念完經卷,睜開眼望見他那副似睡非睡的模樣,不禁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聲喚道:“楊施主。”
“唉,啊!”楊洛猛地驚醒,臉上騰地泛起紅來,人家好心念經,自已竟差點睡過去,實在有些失禮。
“云靜師傅,對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
“無妨。”云靜淡淡一笑,目光里并無責備,“貧尼也不知楊施主過往經歷,只愿我佛慈悲,能護你心明眼亮,日后少造殺孽。阿彌陀佛。”
楊洛沉默片刻,抬手雙手合十,朝云靜鄭重地點了點頭,沒再多。
有些路是自已選的,有些債是必須扛的,旁人的慈悲與勸誡,終究抵不過現實的無奈。
傍晚,在云棲庵吃過齋飯,楊洛和李子戈才起身離開。
李子戈顯然舍不得走,拉著云靜的手說了好一會兒話,記眼都是想留下來與師父徹夜長談的期盼。可楊洛畢竟是男士,云棲庵向來規矩嚴明,斷沒有留宿外男的道理,她也只能作罷。
云靜送二人到庵門口,她立在石階上,望著兩人的身影漸漸融入暮色,才緩緩轉身走回庵里。
這時的云靜仍然心如止水,她只當這是一場短暫的交集,往后山高水遠,不會再與楊洛有任何來往。
然而,命運跟她開了一個措手不及的玩笑,讓她那顆早已歸向空門的心,竟也動泛了俗世的漣漪,讓她對楊洛動了凡心,產生了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了。
下得山來,夜色已濃,山風帶著涼意拂過面頰。楊洛走到越野車駕駛室的門前,說道:“我來開吧。”
“嗯。”李子戈從包里摸出車鑰匙,隨手丟給了楊洛。
車子啟動后,楊洛點了支煙,剛吸了一口,就聽李子戈突然開口:“楊洛,這么晚了,不如我們去開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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