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藥廠門口,陳長河也跟著下車。
他快步上前詢問:“大人,您看這車子怎么樣?我們打算新開個工坊專門生產,再讓立華公司在租界和上海縣城先開兩家車行試試。”
陳林點了點頭,語氣隨意:“很好,你跟楊坊說一聲就行。”
這對他而,不過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來藥廠,實則是為了看妹妹陳苗。
如今陳苗的生活愈發簡單:白天學習化學知識,晚上泡在實驗室里處理專屬工序,像極了陳林的分身,安靜又專注。
“哥,你有陣子沒來了。”陳苗抬起頭,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他,睫毛輕輕顫動。
“嗯,最近事多。”陳林在她身邊坐下,笑著問道,“我給你的功課都做完了?”
“都做好了!”陳苗用力點頭,語氣帶著幾分雀躍,“你說的那幾個實驗,我全做成功了。不信你問裴老師。”
她口中的“裴老師”,是化學實驗室負責人裴瑾。
“哥自然信你。”陳林揉了揉她的頭發。
“快過年了,我接你回去休息幾天。”
“啊?可是工廠這邊離不開人。”陳苗皺起小眉頭,語氣焦急,“最近產量翻了好幾倍,我手上的工序沒人能替。”
看著妹妹懂事的模樣,陳林心中滿是歉意,卻也無可奈何。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苗苗,再給大哥一點時間。咱們一家人,遲早會重新聚在一起的。我已經讓人帶著畫像,到全國各地去尋訪了。”
“有消息了嗎?”陳苗眼神一亮,急切地追問。
“有人說在番禺見過阿根。”陳林放緩語氣,“你麗華姐已經在那邊安排人尋找了,只是還沒找到確切蹤跡。但至少咱們知道,他還活著。你放心,只要他活著,大哥就算翻遍天涯海角,也一定會找到他。”
“還有娘親……”陳苗的聲音漸漸哽咽,眼眶泛紅,“哥,我想吃娘親做的菜了。”
陳林連忙岔開話題,怕勾起她更多傷心事:“對了,藥廠實驗室這邊,你再做一段時間。我想了想,還是把你負責的環節融入流水線。”
“哥,這不妥吧?”陳苗猛地抬頭,眼神緊張,“萬一技術泄露了怎么辦?你不是說,這是咱們家的傳家寶嗎?”
“哥現在改主意了。”陳林語氣堅定,“咱們不能抱著這點技術當傳家寶。哥希望你好好學,將來自己能開發出新的技術。到那時候,咱家就不愁沒有傳家寶了。”
其實陳林早已想好,要將藥廠的生產環節拆分開來,一部分環節轉移到其他地方。至于具體地點,他也有了初步打算。
……
紫荊山,桂平縣弩灘。
甘王廟外,旌旗招展,數千名拜上帝教信眾齊聚于此,人頭攢動,氣勢如虹。
洪教主身著嶄新的黑色教袍,站在高臺之上,神情肅穆,透著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威嚴。
他抬手直指天際,聲音洪亮如鐘:“這世上,只有上帝一個真神!其他偽神皆是妖魔所化,只會禍害人間,毫無用處!”
“兄弟姊妹們!”他頓了頓,雙臂張開,語氣激昂,“今日,我們一同搗毀這甘王廟,不讓這些偽神再欺騙世人!好不好?”
“好!”數千信眾齊聲高喊,聲浪震天,震得廟檐瓦片微微顫動。
陳根帶著童子營的孩子們,舉著長矛在四周維持秩序。
孩子們學著大人的模樣,將長矛在地上來回杵著,嘴里高聲喊著口號,眼神里滿是虔誠與狂熱。
洪教主手臂一揮,楊秀清、蕭朝貴立刻帶著一群精壯漢子沖了上去。
他們踹開廟門,將殿內的泥像推倒在地,舉起鐵錘狠狠砸下。“哐當”聲、泥像碎裂聲此起彼伏。
如今楊秀清是教中先鋒營營將。
他與同鄉蕭朝貴率領的隊伍,大多是燒炭工出身,性情堅韌,團結一心,多次出色完成洪教主、馮軍師交辦的任務,是拜上帝教的核心力量。
洪教主未曾想到,自己不過是毀了一座廟宇,竟觸碰到了某些人的命根子。
甘王廟被搗毀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周邊府縣。
地方士紳震動不已。
他們比誰都清楚,這些廟宇是控制百姓的重要工具――讓百姓以廟宇為精神寄托,再通過掌控廟宇,操控百姓思想,讓他們在壓榨之下依舊安分守己,生不起反抗之心。
拜上帝教此舉,無疑是動搖了他們的統治根基。
一場針對拜上帝教的大圍剿,在有心人的暗中推動下,悄然醞釀。
山雨欲來風滿樓,癡人不知險將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