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個絲商來說,這種誘惑,他根本無法拒絕,就算得罪怡和洋行,甚至朝廷,都值得。
胡三端來一盆水,陳林洗了把臉,才發現辮子亂得不成樣。
他拆開想重編,手指卻不聽使喚,只能讓胡三幫忙。
胡三編的辮子歪歪扭扭,遠不如劉麗華編得順眼——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幾天沒去劉家了。
本來約好跟劉麗川去小刀會拜碼頭,現在又要耽誤了。
換上一件云紋綢緞馬褂,戴上瓜皮帽,陳林身上漸漸有了點貴氣。
這時,珍妮端著早餐來了,托盤里放著面包和熱牛奶。
外面的風大,吹得她的臉頰泛紅,鼻尖也紅紅的。
“進來吧。”陳林讓她進屋。
珍妮剛進門就捂住了鼻子,皺著眉:“你這里什么味道啊,真難聞。”
“聞不了就回去。”陳林不以為意——這些化學藥劑的味道,他早就習慣了,“有幾件事,我得跟你交代。”
“嗯,你說。”珍妮捂著鼻子,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次去縣城,你露個面就行,剩下的我跟顧掌柜談。”陳林道。
“好,沒問題!只要能談成,讓我做什么都行。”珍妮的眼神變得更加認真起來。
“真的什么都行?”陳林半開玩笑,“要是顧老板看上你了呢?”
“哼,你個壞人!”珍妮把托盤往臺子上一放,氣鼓鼓地瞪著他。
“哈哈,跟你說著玩的。”陳林笑了,“沒別的要求了,你去看看詹姆斯把轎夫請來了沒。”
匆匆吃完早飯,陳林去找潘起亮。
潘起亮正靠在和石匠工頭李云山扳手腕,看到陳林,挑了挑眉。
陳林說明來意。
潘起亮當即炸毛:“讓我扮成轎夫?不干!我說過,我只保護你,不做……”
“砰!”一塊西班牙本洋落在他面前的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潘起亮的話頓住,眼睛瞬間亮了,彎腰撿起銀元:“干!不就是抬轎子嗎,多大點事。”
這幾天他早習慣了陳林的銀元攻勢,在這里一天賺的,抵得上以前一個月。
“砰!”又一塊銀元飛過來,潘起亮伸手就接住,緊緊攥在手里:“放心,我絕對不跟麗華說那個洋妞的事!”
“不是這事。”陳林一陣無語,“我跟你打聽個人,你們廟幫不是號稱上海小靈通嗎?”
“問人啊?那你找對人了!說吧,誰?”潘起亮拍了拍胸脯,一臉得意。
“顧福昌。”
“顧掌柜啊!”潘起亮立刻道,“他是上海灘的商界元老了,道光初年就來上海了,先做絲通事,后來開了顧豐盛絲棧,生意做得大得很。”
陳林搖了搖頭:“我想知道他的家世和習慣。”
“家世嘛……”潘起亮摸了摸下巴,仔細回想,“聽說他年輕時候家里窮,本來想讓他讀書,他不愿意連累家人,就棄學從商了,從擺布攤開始,一步步做到身家巨萬。他有三個兒子,顧壽松、顧壽藏、顧壽明,對兒子要求嚴得很,讓他們勤儉生活,專心讀書……”
潘起亮說的信息很零散,可陳林的腦海里,已經慢慢勾勒出一個有血有肉的顧福昌——一個白手起家、重視子女教育、對利益極其敏感的商人。
“行了,知道了。”陳林點了點頭,“轎子來了就叫我,咱們早點出發。”
潘起亮攥著兩塊銀元,笑著應下:“好嘞!保證耽誤不了事!”
陳林轉身走回倉庫,拿起那個裝著煤焦油制取物的小陶罐,小心地放進包裹里。
他知道,今天這一趟,成敗就看這東西了。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