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紙黑字,清晰得刺眼。
陸京洲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
這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
從來沒有。
當這份協議真真切切出現在眼前時,那股沖擊力遠超他的預期。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那行字上,然后迅速下移。
轉讓方:周芙笙!
她的簽名熟悉而娟秀,力透紙背,日期已經是兩個月前了。
他記得很清楚,是在周時越替她擋了一刀之后,他不敢面對她躲到國外的那個月。
他在國外待了一個月,現在回來已經一個月了。
所以是兩個月前,她就已經簽了這份轉讓協議!
旁邊是鮮紅的指印。
附頁是各種產權證明的復印件,還有一份公證文書,聲明此贈與系自愿,無任何附加條件。
而受讓方那一欄是他的名字。
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陸京洲感覺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沖上眼眶,又被狠狠壓了回去。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反復揉捏,疼得他指尖都在發麻。
原來是這樣。
這就是她說的“不是什么不好的東西”。
在她看來,這是她能給他最好的東西,是他想要的東西。
他回國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座莊園。
她用這種方式,把她最珍貴的東西捧到他面前。
這確實是自己最想要的,可跟兩人分不分開有什么必要關系?
他從來沒有在她面前說過。
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老婆不會無緣無故的跟他說這些,她一定是知道了點什么,他能肯定。
陸京洲猛地將協議拍在桌面上,紙張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他低下頭,雙手插入發間,用力揪住了自己的頭發。
胸膛劇烈起伏,那股混雜著心疼、懊悔、憤怒和深深愛意的情緒幾乎要將他吞噬。
但下一秒,更強烈的念頭壓倒了所有——他必須立刻見到她,現在,馬上!
不能再等了。
什么明天,什么慢慢想清楚,都是狗屁!
多等一秒,都是對她這份沉重心意的辜負,都是放任她在不安和猜測中多煎熬一秒。
他“唰”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甚至顧不上再看那份協議一眼,更顧不上整理自己紛亂的心緒和略顯狼狽的外表,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書房。
走廊里只亮著幾盞夜燈,光線昏暗。
他的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他沖到了主臥門前,手搭在門把手上,卻又在按下前停住了。
萬一她已經睡了?
他剛才在樓下站了那么久,臥室的燈早就滅了。
陸京洲深吸一口氣,動作放輕,極其緩慢地擰動了門把手。
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沒有反鎖。
他心頭一松,又涌上更深的酸澀。
他推開一條縫隙,側身閃了進去。
室內一片黑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一點庭院地燈的微光,勉強勾勒出家具的輪廓。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茉莉花香,混合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屬于她的氣息。
陸京洲適應了一下黑暗,目光急切地投向大床中央。
岑予衿側臥著,背對著門的方向,蜷縮成一團,被子蓋到下巴,只露出柔軟的發頂。
呼吸均勻綿長,看起來睡得很沉。
“笙笙?”他壓低聲音,試探著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只有平穩的呼吸聲。
他走到床邊,借著微弱的光線,看到她緊閉的雙眼,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眉頭卻微微蹙著,即使在睡夢中,似乎也并不安穩。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柔嫩的臉頰,觸感冰涼。
動作極盡溫柔,生怕驚醒她,又恨不得立刻將她擁入懷中,吻去她所有的不安。
“老婆?”他又喚了一聲,聲音更輕,帶著難以抑制的沙啞。
床上的人兒只是無意識地動了一下,將臉更深地埋進枕頭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囈語,沒有醒來的跡象。
陸京洲在床邊緩緩蹲下,就著那一點微光,貪婪地凝視著她的睡顏。
他必須在明天之前搞清楚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兒。
畢竟……雖然一開始的時候他真的是這么想的,娶她只是為了檀月山莊,但他從來沒有提過。
是誰告訴她的?
是出于什么目的?
是想挑撥離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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