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地面黏膩濕滑，有時一腳踩下去，會陷進軟軟的東西里，傳來“噗嗤”的悶響，有時又會被什么堅硬的物件勾住褲腳，低頭一看，竟是半截妖獸的骨茬。

他已經分不清腳下到底是血污、肉泥還是殘骨，只覺得一股混雜著腐臭與血腥的氣味直沖鼻腔，胃里的不適翻涌得更厲害，幾乎要吐出來。

再看四周，洞壁上掛滿了鐵鏈，鏈鎖的另一端拴著各種各樣的精怪與妖獸。它們被鐵鏈勒得皮開肉綻，每當篝火晃動，它們掙扎的身影就會在洞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隨著它們的嘶吼劇烈晃動，像是無數只張牙舞爪的惡鬼，隨時要從墻里撲出來，將陳落凡撕碎。

好在這些精怪與妖獸似乎對陸引有著深入骨髓的恐懼，哪怕再痛苦，只要陸引走過，它們都會瞬間屏住呼吸，連掙扎都不敢太用力。

也正是這份恐懼帶來的“安靜”，成了陳落凡唯一的支撐，讓他強忍著逃跑的沖動，一步步跟著陸引走到了篝火旁。

陸引停下腳步，那只狼妖立刻乖巧地繞到他身后，前肢微微彎曲，后肢緩緩跪倒，龐大的身軀竟漸漸蜷縮成了一個寬大的“座椅”形狀，連尾巴都溫順地貼在地面上。

陸引毫不客氣地坐了上去，骨杖隨意地靠在腿邊，指了指陳落凡面前的地面，淡淡道：“坐吧。”

陳落凡低頭看了看腳下，滿地都是黏膩的血污和散落的殘骨，連一塊干凈的地方都沒有。

他嘴角抽了抽，無奈地抬起頭：“師兄，我……我坐哪啊？”

陸引愣了一下，像是才想起自己這里的環境，隨即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倒是忘了，我這里已經許久沒來過人類了。你去那邊的獸骨堆里挑挑，找個完整些的頭骨，拿來當凳子坐吧。”

“……”陳落凡的嘴角抽得更厲害了，連忙擺著手拒絕了這個“誘人”的提議，“不……不用了師兄，我也不累，站著說就好，站著思路更清晰。”

“隨便你。”陸引也不勉強，指尖敲了敲狼妖的脊背，緩緩開口，“你方才問我的研究。這是一項偉大的研究。想必你是剛通過考核進入學院的，應該知道，我們人族和精怪、妖獸兩族比起來，無論是天道領悟，還是肉體天賦，都有著天生的差距吧？”

陳落凡想起之前遇到的鳳棲木精怪和金色巨猿，前者對天道的感悟遠超常人，后者的肉身更是強悍得離譜，他不由得點了點頭：“確實，兩族的優勢都很明顯。”

陸引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語氣里帶上了幾分狂熱，連聲音都拔高了些：“所以我就在想，既然它們各有優勢，為什么不能把這些優勢結合起來，創造出一個全新的‘完美種族’？！”

說到這里，他猛地攥緊了骨杖，篝火的光芒映在他臉上，竟能看到幾分扭曲的興奮：“你看，精怪一族對天道有著獨到的理解，而這種理解，根源就在它們的靈魂；妖獸一族則是肉身強悍，可對天道的感悟卻近乎白癡。那我就把精怪的靈魂抽出來，再用這靈魂去取代妖獸原本的靈魂。你想想，這樣創造出的生物，豈不是既能擁有精怪的天道領悟，又能擁有妖獸的強悍肉身？”

陳落凡其實早就從方才瞥見的實驗場景里猜到了幾分，可當陸引親口說出這個瘋狂的想法時，他還是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句話：天才往往只是那些拒絕遵循社會規范、跳出常規思維的人，這使得他們在他人眼中看起來很瘋狂。眼前的陸引，大概就是這樣的人。

他定了定神，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好奇地問道：“師兄，那……您的這個想法，有過成功的案例嗎？”

陸引低頭看了看身下的狼妖，語氣緩和了些：“目前為止，還只有它成功了。只不過，當初嫁接給它的精怪靈魂太弱，現在它對天道的領悟，甚至還不如它原本作為妖獸時強。”

狼妖像是聽懂了兩人的對話，渾身猛地一顫，原本貼在陸引腿邊的腦袋垂得更低，連耳朵都耷拉了下來，身體抖得像篩糠。

陸引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狼妖的頭頂，語氣竟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溫和：“放心，好歹是我第一個成功的案例，雖然弱了點，但我不會殺你的，就留著當寵物吧。”

狼妖聽完，顫抖的身體漸漸平靜下來，它緩緩抬起頭，用腦袋輕輕蹭了蹭陸引的衣袍，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陸引收回手，再次抬頭看向陳落凡，狂熱的神色又回到了臉上，語氣卻帶上了幾分苦惱：“你說要給建議，那我就告訴你，這個實驗最大的問題。強大的精怪靈魂，注入妖獸身體后，會拼命想要掌控新的肉身；可強大的妖獸肉身，哪怕我已經震碎了它原本的靈魂，殘留在肉身里的‘魂屑’，卻依然會本能地抗拒外來靈魂，試圖繼續控制身體。”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幾分挫敗：“這兩者根本無法調和。每次靈魂注入的時候，妖獸的臟器都會因為兩種靈魂的爭奪而紊亂，最后徹底衰竭，導致死亡。你，能提出建議嗎？”

說完，他死死盯著陳落凡，仿佛只要陳落凡說不出建議，下一個被送上實驗臺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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