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托上人卻恍若未聞。
他緩緩轉頭,目光如雪山之巔的鷹隼,落在了因眉心。
那道原本一指寬的猙獰裂痕,如今已收縮如發,卻化作一道殷紅豎紋,仿佛第三只將睜未睜的天眼。
豎紋之下,了因周身氣息正以駭人的速度攀升,一日強過一日,如地火奔涌,似大潮將起。
他想問:那你呢?經歷過當年一戰,又能活幾年?
可話到嘴邊,卻化作另一問:“七日前,你突然縱聲大笑,聲震側峰三十里。”
“可是……想到了什么開心的事?”
了因將銀針收好,隨手從懷中掏出一株干枯的草藥,放入口中緩緩咀嚼。
苦澀的汁液在舌尖蔓延,他含糊不清地說道:“我是在笑造化弄人!”
巴托上人雪白的眉毛微微皺起,風沙掠過他溝壑縱橫的臉龐。
了因咽下草藥,聲音在風沙中顯得格外清晰,卻又帶著某種看透宿命的蒼涼:“人的命數,玄妙無比。你若不觀不聞,便如江河分岔、星羅棋布,有萬千可能奔涌向前。”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空蕩的左:“可一旦你睜眼看了,側耳聽了——那萬千命運軌跡便會轟然崩塌!唯余你窺見的那一條,那條路,便成了你唯一的宿命,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巴托上人渾濁的眼眸中驟然迸出精芒:“如此說來……你已窺見自已的命途?”
“所以我才笑造化弄人!”了因突然仰頭,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笑,笑聲中卻無半分歡愉,只有徹骨的諷刺與蒼涼。
“看得越清,越是可笑。就像站在懸崖邊,明明知道下一步是萬丈深淵,卻不得不邁出去——因為那條路,是你自已‘看’出來的!”
說到這里,了因突然轉頭。
“上人,你可知密乘佛宗一脈的傳承,究竟是誰傳下來的?”
巴托上人微微一怔,沉吟片刻后搖頭:“寺中古卷殘缺,只模糊記載雪隱寺的傳承似與……西漠佛國有關。更深的淵源,早已湮滅于歲月長河。”
了因輕輕點頭,咀嚼草藥的動作停了下來:“西漠佛國……如此說來,雪隱寺與覺禪寺兩脈,應當是有什么聯系。”
“此何意?”巴托上人眼中泛起疑惑的波瀾。
了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道:“貧僧有一門武學,名為《變天擊地精神大法》。”
“變天擊地精神大法……”
巴托上人低聲重復,突然,他瞳孔驟然收縮,仿佛想起了什么。
“當日在大無相寺外,老僧曾隱約察覺一道目光落在身上,難道……”
了因緩緩點頭,目光穿透漫天風沙,仿佛望穿了數月光陰,落回大無相寺那巍峨山門之前。
“當日上人于山門前提及貧僧名號時,冥冥中便有一縷因果牽動,令貧僧心生感應,窺見了山門景象。”
巴托上人渾身一震,象背上的老喇嘛們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提及姓名……便能冥冥中自生感應?”巴托上人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甚至還能垂下目光,窺見山門景象?”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眸中迸射出駭然精芒:“這等精神修為,怕是……”
“怕是已觸及那兩位不可不可說的存在之境?”了因接過話頭,卻緩緩搖頭,僧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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