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有人死死攥緊了刀劍,指節捏得咯咯作響,泛出慘白。
他們看著了因——那分明已是強弩之末,卻仍如瀕死兇獸般浴血搏殺的模樣,心頭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窒息。
是非黑白,此刻昭然若揭。
可正因看得分明,才更覺悲憤如潮——這樣一個寧折不彎、脊梁如鐵的人,竟要被活活磨死在這里!
“咔。”
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的脆響,在壓抑的寂靜中突兀響起。
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但緊接著——
“咔、咔、咔……”
聲音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種焦躁的、壓抑不住的韻律,仿佛某種兇獸在籠中磨牙,又像緊繃到極致的心弦即將崩斷的前兆。
有人循聲望去。
正是東極刀閣年輕一輩公認的首席——謝孤帆。
他面容冷峻,線條硬朗如刀削斧劈,此刻卻繃得極緊。
他的右手,拇指死死抵在刀柄的護手上,因為過于用力,指節泛出青白色。
那一聲聲“咔咔”脆響,正是他拇指一次次發力,將刀身從鞘中頂起一絲,又因鞘口的阻力而重重砸落回去所發出的聲音!
每一次“咔”聲響起,他周身那無形無質、卻凌厲逼人的刀意,便濃郁一分,也壓抑一分。
那刀意不再外放,反倒像被生生摁進萬丈寒潭的熔巖——熾烈、暴戾、瘋狂積蓄,壓縮到極致時,連他周遭的空氣都開始微微扭曲,光線晦暗如臨深淵。
他死死盯著遠處山巖下,那個渾身浴血、嘶吼咆哮的身影,眼神銳利得仿佛要穿透空間,將眼前的一切阻礙都劈開。
那眼神里,有對強者末路的悲憫,有對不屈意志的共鳴,更有一種幾乎要沖破理智束縛的沖動——如此人物,豈能袖手旁觀?
刀,已在鞘中鳴嘯!
不遠處,謝寒衣同樣雙目通紅,貝齒緊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眼前的畫面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尖發顫。
她能接受了因死去的宿命——那是他既定的終局。
可……可讓她就這樣眼睜睜看著,看著被一點點磨盡最后一滴血,看著這樣悲壯戰死……她終是不忍。
不忍,卻又無力。
與此同時,東極之地,某處人跡罕至的密林深處。
暴雨如注,粗大的雨線連接天地,將茂密的林海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雷聲在厚重的云層間隆隆滾動,時遠時近。
“轟隆隆——!”
一道刺目的閃電撕裂天幕,瞬間照亮了林間一道疾馳的黑影!
那是一輛古樸而猙獰的馬車,車身覆滿暗紋,拉車的兩匹駿馬通體如墨,蹄聲如雷,即便在泥濘中奔襲亦如履平地,速度駭人!
車輪碾過積水坑洼,濺起一人多高的渾濁水花,車身在顛簸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仿佛隨時會散架,卻始終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向前沖刺!
馬車車廂內,光線昏暗,隨著車身的劇烈顛簸而不斷晃動。
車廂內昏暗搖晃,一道帶著哭腔卻清冽如碎玉的女聲,穿透暴雨與車輪的轟鳴,字字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