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禪寺,大雄寶殿內。
檀香裊裊,卻驅不散彌漫在眾僧眉宇間的凝重。
三日前那場撼動佛國十萬里山河的變故,余波猶在,如同巨石壓在每一位修行有成的老僧心頭。
方丈空果禪師端坐中央,面容枯槁如古木,一雙眸子卻深邃如淵,緩緩掃過下方分列兩旁的諸位首座、長老。
殿內氣氛沉肅,落針可聞。
“三日前,大雷音寺的‘大雷鳴鐘’響徹佛國。”
空果方丈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的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中。
“鐘響之后,佛國深處,便有絕頂氣機碰撞,引動天地異象,金云崩碎,地脈哀鳴,其威勢之盛,老衲坐鎮覺禪三百年,亦未曾得見。”
“阿彌陀佛。”
一位眉毛垂至臉頰、面容枯槁的首座緩緩開口。
“不錯。那絕非尋常高手搏殺,老衲當時正在后山面壁崖靜修,清晰感到地脈震蕩,蒼穹之上異象雖只是一閃而逝,但其中蘊含的磅礴偉力,做不得假。交手之地,必在佛國核心,大雷音寺左近。”
“師兄所極是。”
另一位體態魁梧,筋肉虬結的首座沉聲道。
“據沿途各寺傳回的零星消息,那位來自北玄雪隱寺的巴托上人,自踏入佛國后,便一路西行,目標直指大雷音寺。時間、地點、人物,皆對得上。除了他,老衲想不出當今佛國之內,還有誰敢、還有誰能引動神威佛主親自出手,并鬧出如此驚天動地的動靜。”
殿中一時沉寂。
神威佛主——這四字重若須彌。
執掌佛門圣地大雷音寺,金剛不壞之身早已圓滿,踏入天人境多年,其威能如淵如海,深不可測。
在佛國萬千僧眾心中,近乎行走在人間的真佛。
與他正面交手,光是想想便令人心膽俱寒。
“巴托上人?”右側一位面容清癯、手持念珠的老僧眉頭一挑。
“那位上人雖是密乘大德,龍象般若功威震北玄?可他應當明白,面對神威佛主這等存在,尤其是身負金剛不壞這等佛門護體神功的天人境大能,正面抗衡,無異于以卵擊石,他為何要自尋死路?”
“或許……并非求死,而是求生。”
“你是說——”清癯老僧指間念珠一頓:“巴托上人是想借與神威佛主的生死之戰,壓迫自身極限,于絕境中尋求破境契機?”
“不錯!”
“巴托上人此次南下大無相寺,便是為了將那位身懷龍象般若功的了因和尚救出,如今傳人既已尋得,心中執念已了,余下的……便是為自己爭那一線生機!”
“此差矣!”有首座反駁。
“那巴托上人曾在大無相寺親口提及,自身舊傷沉疴難愈,已傷及根本,這等狀態下,莫說破境,便是維持當前境界不墜已屬不易。”
“與神威佛主這等強者搏命,舊傷爆發幾乎是必然。屆時莫說破境,怕是要直接要當場坐化!”
殿內再次陷入沉寂。眾僧各有所思,推演著種種可能。
畢竟覺禪寺處在西漠佛國之中,山雨欲來,不可不察,不可不謀。
空果方丈枯槁的面容上,眼瞼低垂,正凝神聽著下方諸位首座的爭論與推測,心中亦在飛速推演著佛國此番劇變可能帶來的影響與覺禪寺的應對之策。
就在他抬眼欲再啟唇的剎那——
目光垂落處,青石地面上,竟無聲無息地多了一雙僧鞋。
灰布僧鞋,纖塵不染,竟立于他身前不足三尺之地!
空果方丈心頭劇震,周身氣息幾乎失控炸開!
他猛然抬頭,喉間一聲低呼幾欲沖破齒關——
一個白色身影,就那樣靜靜地立在大殿中央,諸位首座長老爭論圈子的核心空處。
那人身形瘦削,左袖空空垂落,唯余一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