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平靜如古井,周身竟無半分氣息外泄,仿佛與殿中檀香、光影融為一體,又似一道早已在此佇立千年的虛影。
空果背脊瞬間沁出冷汗,寒意自尾椎直沖天靈。
覺禪寺所有首座、長老皆在此處,歸真境氣息交織如網,籠罩整座大雄寶殿,便是飛蟻振翅亦難逃感知。
此人……是如何進來的?
甚至……當空果方丈強壓心中驚駭,以眼角余光飛速掃視兩側時,他駭然發現,殿中諸位首座、長老,竟無一人將目光投向那獨臂僧人所立之處!
他們依舊在皺眉沉思,或低聲交談,或捻動佛珠,對大殿中央多出的這個人,視若無睹!
唯有自己能看見?!
空果瞳孔驟縮,心頭駭浪翻涌,幾欲化作驚濤破胸而出。
就在空果方丈心神劇震,體內氣息因極度震驚而出現一絲不易察覺的紊亂波動時,離他最近的那位眉毛垂頰的枯槁首座似有所感,疑惑地轉頭看了他一眼,低聲問道:“方丈師兄?”
空果方丈喉嚨發干,幾乎說不出話。
他目光如釘,死死鎖在那獨臂僧人身上——而對方亦靜靜回望,眸色平和。
便在此時,那獨臂僧人緩緩抬起僅存的右臂,豎掌于胸前,朝他輕輕一擺。
動作從容,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屏退左右。
空果喉結滾動,袖中枯指猛然攥緊,指甲深陷掌心,刺痛如針。
此人修為,已至鬼神莫測之境。
若不依從……
電光石火間,空果方丈做出了決斷。
他深吸一口沉濁之氣,將翻騰氣血與驚濤駭浪般的懼意強行壓入丹田,枯槁面容上竭力凝出往日沉靜,唯眼底那抹駭然,如深潭暗涌,難以盡掩。
“今日之議,暫且至此。”
他聲音沙啞,卻字字如鐵石墜地:
“諸位且先回禪院靜思。老衲……需獨參片刻。”
眾僧皆是一怔,面露疑惑。
方才議論正酣,方丈為何突然中斷?
但見空果面色凝重如鐵,目光沉郁似淵,無人敢多問。
“謹遵方丈法旨。”
“阿彌陀佛。”
片刻后,諸僧合十一禮,依次退出大殿。
殿中,唯余二人。
空果緩緩起身,白須微顫,目光死死鎖住那獨臂僧人:“尊駕……究竟何方神圣?”
“貧僧了因!”
了因?!
空果方丈瞳孔再次一縮。
這個名字,他豈會不知?
空果方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因空蕩蕩的左袖上,當年大無相寺一戰,了因斷臂之事,早已傳遍五地。
此刻,這獨臂,這容貌氣質,與傳聞中對上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依舊緊繃:“原來是了因大師。不知大師駕臨鄙寺,又以這般……莫測方式現身,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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