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眉心那道殷紅豎紋驟然裂開,仿佛第三只眼緩緩睜開。
一道無形無質、卻仿佛能洞穿時空的澄澈佛光自其中射出,直直映照在那卷古樸的《圓覺經》上。
剎那間,經卷之上似有微光漾開,如水面投石,漣漪層層。
眼前光影流轉,他仿佛被卷入一條無聲奔騰的時間長河,無數破碎的畫面與模糊的低語撲面而來。
須臾間,萬象定格。
光影漸凝,化作一間簡樸禪房。
一中年僧人背對著了因的“視線”,身形挺拔如松,氣息淵深似海。
最后一筆落下,僧人輕輕撫過剛剛寫就的經卷封皮,指尖摩挲著“圓覺經”三字古篆,動作溫柔如觸至寶。
“師兄……”他凝視經卷,嘴角泛起一絲溫和卻又帶著幾分豪氣的笑意,低聲自語。
“你歷時三百載,于北玄苦寒之地,終開密乘佛宗一脈,祖師由衷歡喜。”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在經卷上輕輕劃過,似在描摹某種深遠的軌跡:“祖師望我二人,均能開創一門真正無上絕學,以光大我佛。”
“既然師兄擇肉身神通之路,以力證道,掌緣生滅……那師弟我便擇這神魂之法,窮究心識之變,照見圓覺之境。”
話音至此,他眼中金芒微閃,如蘊蓮華初綻:“終有一日,我也要立下自己的道統——與師兄南北輝映,光照大千。”
禪房光影如水波般蕩漾、重組。
依舊是那間屋子,但方才那意氣風發的中年僧人,此刻已顯老態,額間皺紋如刀刻。
他盤坐于蒲團上,面前攤開的正是那卷《圓覺經》,但目光卻并未落在經卷上,而是投向虛空,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一串深色念珠。
“師兄又回北玄閉關了……”他低聲自語,聲音比之前沙啞了些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
“只是,為何我總感覺師兄的氣息……沉寂得令人心慌……是北玄之地出了變故,還是……”
他猛地搖頭,似要甩掉那大不敬的念頭:“不,不可能。師兄早已證得羅漢果位,心志堅如金剛,怎會……定是我多慮了,是這‘神魂觀想法’修至深處,引發的魔考心障?”
光影再次模糊,歲月的氣息更加蒼老沉重。
禪房已顯破舊,和尚的身影佝僂了許多,臉上布滿深刻的皺紋與難以掩飾的驚悸。
他緊閉房門,甚至在四周布下微弱真氣以隔絕氣息,仿佛懼怕被什么無形之物悄然窺探。
他對著銅鏡中自己驚恐的雙眼,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顫抖。
“果然……不止是師兄!寺中幾位閉關多年、早已修得羅漢果位、心如明鏡臺的長老,他們的神魂波動為何都變得如此……‘整齊’?宛如經過同一道模具澆鑄!看似智慧通達,實則靈臺深處似有一層難以察覺的晦膜,心智運轉如受無形枷鎖!”
他捂住胸口,那里因恐懼而劇烈跳動:“是他們……剛剛開始轉變?還是……我的修為,終于窺見了這層恐怖的真實?”
畫面急轉,禪房內燭火搖曳。
僧人已垂垂老矣,臉上皺紋如刀刻斧鑿,氣息雖仍淵深,卻掩不住那源自生命本源的枯竭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