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托上人望著那青石臺階上靜立的老僧,胸膛劇烈起伏,深吸一口氣。
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混雜著敬畏與某種復雜決絕的嘶啞:“沒想到……您真的會出來。”
三代祖師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深邃如古井,不起波瀾,卻又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
“你不是……早有準備么?”
“準備是早有準備。”
巴托上人承認得干脆,臉上肌肉卻再次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但當親眼見到您這樣的人物……站在這山門之前,晚輩還是忍不住……震驚。”
他頓了頓,目光死死鎖在三代祖師看似枯槁的身形上,仿佛要穿透那襲樸素的僧衣,看清內里究竟還剩下多少傳說中的偉力。
“這些年,世人早有猜測。當年,佛子了因自爆法相,那般決絕慘烈……縱使強如二位祖師,又豈能毫發無傷或許……如今的你們,早已不能全力出手!”
他話語鏗鏘,如同重錘敲擊在每一個聽聞者的心頭。身后眾喇嘛屏息凝神,連那踏雪犀象,粗重的喘息都刻意壓低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三代祖師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
“這一點,”巴托上人聲音轉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逼迫:“從二位這些年深居簡出,罕有親自出手……便能看出一二!晚輩所,可對?”
“猜得對。”
“也不全對。”
老僧的聲音依舊平和,卻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已無關的事實。
“當年,了因自爆法相……確非尋常。法相乃武者畢生武學真意所凝,其爆裂之威,直撼本源。我二人……自然免不了神魂受創!”
“多年來,不過是勉強維持蘇醒狀態罷了,自然不能隨意出手!”
此一出,巴托上人眼中精光大盛,身后眾喇嘛更是氣息浮動,一股壓抑不住的狂喜開始彌漫
果然!傳非虛!
面前這位佛門三代祖師,早已是金身裂痕,外強中干!
然而,就在這股躁動即將化為實質的殺意時,三代祖師的話鋒,卻輕輕一轉。
那一個“但”字,聲音依舊不高,卻像是一根無形的冰針,瞬間刺破了剛剛升騰起的熾熱氣氛。
老僧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帶著某種難以喻的意味,落在了巴托上人的臉上。
“可今日站在你面前的,是‘我’。”
“我與他……終究是有些不同的。”
巴托上人臉色驟變。
“何意?”
話音未落,腳下青石地面竟微微震動起來——不是被外力踏擊的震動,而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某種規律的震顫。
緊接著,一個低沉而清晰的聲音,竟從這震動的青石中、從山門的石階里、甚至從空氣中憑空響起,仿佛大地本身在開口說話。
“他的意思是……”
“那位二代祖師此刻確實在勉強維系蘇醒狀態。”
“但在這里……”
震動加劇,青石臺階上細碎的石子開始跳動。
“他大概尚有余力出手!”
最后四字如驚雷炸響,震得眾喇嘛耳中嗡鳴。
那聲音頓了頓,帶著某種洞悉一切的嘲諷。
“我說的對嗎?祖師?”
無相獄內。
了因僧袍垂落,赤足站在冰冷的石壁前。
他右手手掌平平貼在粗糙的石壁上,五指微微張開。
詭異的是——他的嘴唇緊閉,喉結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