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此來南荒,踏過千山萬水,只為一人。”
空生方丈眼底卻掠過一絲了然,似乎早有預料。
他側首,對身旁的羅漢堂首座緩聲道:“師弟,且去將明為佛子請來。”
明為佛子,便是那位身負大戍皇室血脈的九皇子,亦是雪隱寺上代威德法王轉世之身——此乃雙方心照不宣的淵源,亦是昔日雪隱寺喇嘛南下的緣由。
羅漢堂首座合十領命,剛欲轉身。
“且慢。”
巴托上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他微微搖頭,目光依舊鎖定空生方丈,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老僧所之人,并非明為佛子。”
空生方丈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眼中真正露出了疑惑之色。
“哦?不是明為佛子?那上人所指……”
巴托上人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聲震山門,引得檐角銅鈴無風自鳴:
“明為佛子,既已入你大無相寺山門,受戒為佛子,承你寺佛法衣缽,那他便只是大無相寺的佛子。”
“而非我北玄雪隱寺,昔日的——‘威德法王’!”
他略微停頓,目光陡然變得銳利無比,仿佛能穿透重重殿宇,望到某人。
“老僧此行來,乃是為了,”
“佛子——了因!”
最后二字吐出,恍若驚雷炸響,帶著某種宿命般的森然寒意,席卷了整個山門。
“刷——!”
也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無相獄內,一雙眼睛陡然睜開!
大無相寺山門處,氣氛驟然凝固!
空生方丈面色依舊平和如古井,仿佛那名字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瀾,但那持著念珠的手指,卻微不可查地頓了一瞬。
然而,他身后的法耀老僧,羅漢堂首座,及列陣兩旁的眾多僧眾,卻都是面色驟變!
“了因”!
這個名字,在如今的大無相寺之中,早已成為一個不可說的禁忌,一道深可見骨、至今未曾完全愈合的傷疤!
十年前那場驚變,血染祖庭,殿宇傾頹,首座隕落,老僧喋血……
將諸多隱秘,赤裸裸地曝于所有弟子眼前。
當時,了因那焚身不顧、玉石俱焚的決絕,曾令無數弟子心神震撼,暗生欽佩。
他以一已之力,幾乎掀翻了半個大無相寺的頂層,其威其勢,恍若佛前忿怒明王,滌蕩妖氛。
然而,十年光陰流轉,足以沖刷許多激烈的情感,滋養出新的“共識”。
如今的南荒,佛號遍傳,香火鼎盛,萬家生佛之景,煌煌然正如當年三代祖師所預描繪的極樂凈土雛形!
這前所未有的“盛況”,自然悄然改變了許多人的想法。
近些年有人開始私下議論,若非了因當年那般酷烈手段,殺死寺內多位首座老僧,大無相寺的底蘊豈會受損?
更有一種聲音,在部分激進弟子間悄然蔓延:了因佛子,實乃叛寺之逆徒!若他真有舍小我、成大愿之佛心,當年何不效仿佛祖割肉飼鷹、舍身飼虎之圣行?倘若他甘愿獻出已身,或許今日我寺煌煌佛光,早已普照五地!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