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海上有大船來了!”
一聲高亢的呼喊,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東極斷海城原本略顯沉悶的午后。
臨海高聳的望樓之上,值守的漢子用力敲響了銅鑼,鐺鐺的響聲急促地掠過鱗次櫛比的灰黑色屋脊,傳遍這座巨大而傷痕累累的雄城。
“望潮樓”頂層,最好的雅間里,幾個氣息精悍、衣著考究的男女幾乎同時推開窗欞,目光如鷹隼般投向暮色蒼茫的海面。
遠處,一點帆影正破開薄霧,緩緩駛來,船體黝黑,桅桿高聳,懸掛著一面繡著猙獰海獸的旗幟——正是東島“怒蛟幫”的標記。
“東島的船到了!”
一個滿臉橫肉、赤著雙臂的壯漢咧嘴笑道,他是“鐵鯨幫”幫主,聲音洪亮如鐘:“兄弟們,動起來!碼頭接貨,手腳都給我麻利點!”
樓下街道頓時響起雜沓的腳步聲和呼喝聲,各幫各派的人馬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從四面八方涌向唯一的深水碼頭。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還算寬敞的碼頭已是人聲鼎沸,黑壓壓擠滿了勁裝漢子,刀劍在夕陽下反射著寒光,空氣中彌漫著躁動與貪婪的氣息。
窗邊,一個穿著錦袍、面皮白凈的中年男子看著樓下盛況,卻嘆了口氣:“這年月的生意,是越來越難做了。”
“誰說不是呢。”接話的是個獨眼老者,把玩著手里兩顆鐵膽,嘎吱作響。
“自從五年前,刀閣那位一刀隔世,不僅將大須彌寺那位‘降魔佛主’劈的重傷垂死,更將這偏海城,一刀劈成了如今的斷海城,呵,現在想從那邊運點貨,還得等這每月一次的怒蛟幫大船,冒險穿越那片被刀意攪得暗流洶涌的海峽!成本翻了幾番不說,風險更是大增!”
他獨眼中閃過一絲驚悸,望向窗外那堪稱天地奇觀,更彌漫著無盡肅殺與絕望的恐怖裂谷。
斷海城,城如其名。
原本連綿的海岸線在此處被一道深不見底的恐怖裂谷生生截斷!
裂谷兩岸巖壁陡直,光滑如鏡,即便時隔五載,仍隱隱散發著令人神魂顫栗的鋒銳之氣,仿佛有一柄斬天絕地的無形巨刃,將大地與海洋的脈絡于此生生斬斷。
他話音未落,旁邊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
“嘿嘿……若非大無相寺那位早已湮滅于古史的‘祖師’突然復蘇歸來,誰又能想得到?堂堂佛門二代祖師,明面上開創大須彌寺的恢弘基業,受億萬人頂禮膜拜,暗地里……竟早已接過了魔道傳承,成了藏得最深的那尊大魔!”
雅間內氣氛驟然一凝。
隨即,又有人壓低聲音,疑惑道:“你們說,那位二代祖師,明明知道大無相寺那位需要海量香火愿力才能徹底復生歸來,為何偏偏在關鍵時刻,反手坑了大戍朝廷一把!直接將整個南荒拱手讓人?”
獨眼老者手中的鐵膽轉動聲戛然而止,他獨眼中精光一閃,緩緩道:“當年大無相寺那一戰,便已點破——那位佛門的三代祖師,正是借香火愿力重生歸來!故而這些年,暗地里早有猜測:魔門當年之所以背刺大戍,或許……攪動天下風云,血祭蒼生,便是其重臨人間的代價之一。”
“唉……”